第38章 小岛秋 胶片。(第2/2页)
其实从不是宝藏,是废墟,是遗址,提醒她,也提醒梁永城,失败颓丧的过去。
梁永璇从前有次闲聊时说过,离婚后六年,梁永城都没画出什么作品。
梁絮问为什么。
“嗐呀。”梁永璇一叹,“你小时候可磨人了,一出生又哭又闹就是不爱睡觉,你爸个大男人,给你喂奶换尿片,还要找月嫂请教怎么抱孩子,等大点了,你又整天要找乌龟买裙子缝布娃娃,把你爸忙的团团转,哪有空画画。”
可是又为什么,不断回忆起这几年她同梁永城的冷战对抗,带有何茗霜何知语甚至梁宗彦的那部分。
——梁永城就是她人生中最无法割舍的那部分,没有之一。
不是废墟,不是遗迹,是宝藏。
带给她一整个年少时代梦幻泡泡的七彩宝藏。
她从来都清楚。
占据了她生命中最大部分,充斥了她全部人生观和价值观,没有人比得过,一旦出现裂痕,无论是以何种形式,在外人看来多微不足道,都是天崩地裂。
可又无法割舍,她要把自己整颗心脏都挖走,留下一个水晶透明的空壳吗,她要杀死自己吗?
她只能缝补,像小时候梁永城一边看着茶几上美国那边的报纸,一边将她捞到腿上替她缝布娃娃,低头默默缝补。
那时的她待在梁永城怀里晃着腿儿,仰头看向梁永城,梁永城没看她,似乎也在看向多年后,她拖着行李箱离开家,没看梁永城,梁永城坐在茶几前倒着茶,看向她背影消失在家门外。
于是她离开家。
替梁永城缝补,当梁永城在中年叛逆期。
她无法讨厌梁永城,只能爱爸爸,最最最爱爸爸。
可是她真的好羡慕陆与游。
陆梁游冷,为什么不能一直是陆梁游冷,已经远去的追不回,留下的只能往前走,她同样无法恨梁永城,也无法多讨厌冷莉,只能默默站在梁永城身边,遥远冰冷地看着冷莉。
然后现在,这些曾经就这么摊在她面前,陆、游、冷,无论触及到哪一方,甚至面前从小家庭幸福美满的陆与游,就像将一本熠熠发光的旧黄历,残忍地撕给她看。
心疼梁永城,也心疼自己。
她本该家庭幸福美满,同陆与游青梅竹马。
她不该对自己这么残忍,不该闯进旧阁楼,更不该在这间暗房翻找。
可是为什么,不知不觉,一本旧相册就出现在了她手上,一本梁冷占据了陆游最多篇章的相册,翻到十八年前那一页。
左边,两人男人坐在花园里抽烟,记得陆与游说他爸爸不抽烟,陆明阁为什么戒烟。
右边,负片里依稀可见,两个女人穿着旗袍靠在车边,胶卷还未洗出,小小的一方压在相册里。
追着过去不放,不死心,则心死。
其实她没说,今年暑假,洛杉矶比弗利,冷莉家中,她见过uncle Lu和aunt You。
“怎么了?”
一道冷淡的少年音在耳边响起,梁絮猛然抬头,一滴泪,落到了那片胶卷上。
在黑白灰安全灯下没有色彩,又悲恸极了。
陆与游不由颤了两下睫,不忍看,低下头。
梁絮连忙从桌边直起身,伸手抹去眼泪,单手托着相册,从透明封底部取出那方负片,递给陆与游:“这张你能帮我洗出来吗?”
陆与游二话不说,抽过她指尖那方胶片,转身又去干活。
等相纸在水中渐渐显出旧日影像,两个女人,两件彩蝶金满地,两个隆起的腹部,到梁絮将相片拿在手中。
她拿着那张旧相片,身体不知不觉从操作台边滑下去,靠着柜子,坐到地上。
陆与游也跟着坐到地上,坐到她身边,似乎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陪在她身边。
他跟着看了好半天,终于忍不住问梁絮。
“你知道Lily Leng吗?”
梁絮没答,梁絮抚摸着照片上,两个女人,两件彩蝶金满地,两个隆起的腹部,又说了一句一刀捅死陆与游都想不出来的话。
“我觉得我们小时候可能真的亲过嘴。”
所以呢?
亲个嘴?
她搁下相片,转头看向他,黑白灰灯光下,一切失去颜色,只有轮廓,只有五官,只有那最显眼的眉、眼、唇。
他也看着她,心像打鼓,敲个不停,怕落下来那一刻。
那个吻还是落了下来,她掐上他的颈侧,偏头亲他。
他不是第一次接吻了,也不是今天第一次接吻,早已先于她的气息逼近,环住她那蕴满烟草味的身体,触上她的唇。
岛上电压不稳,暗房灯光闪烁。
安全灯下,两人在做着不安全的事。
外面响起吴由畅的声音。
“陆与游,梁絮,你们在暗房被暗杀了?照片还没洗好?人呢?”
陆与游又将梁絮抵到了柜角。
心想,这口欲期怎么没完没了。
韫宝今年十八岁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