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小岛秋 惊蛰。
吃完饭, 在院子里放烟花,梁絮坐在椅子上,抱着嘬嘬,点了一支烟花棒玩。
何知语的蠢猫, 凑过来看烟花, 结果胡子被火星子点着了,“喵!”一声跳走, 惹得梁絮抽烟差点笑呛到, 笑声回荡在院子里,烟火绚烂一大团。
嘬嘬个邪恶肉松小贝, 又趴在梁絮腿上幸灾乐祸晃脑袋, 金铃铛铃铃铃,梁絮轻轻抚摸着嘬嘬, 又看到何知语拎着个油腻腻的袋子出来,大概是打包了刚刚年夜饭的骨头剩菜, 要出门喂小流浪。
她叫住她:“何知语。”
何知语回头:“嗯?”
“以后帮忙照顾好嘬嘬。”
何知语推门出院子,仿佛再平常不过,不说也会做的一件事,就像她出门喂小流浪:“知道。”
陆与游除夕那天很忙,将梁絮送回家, 就赶着回家伺候陆明阁游亭照, 陪姥姥姥爷,安排从南北方回来的两个舅舅两家人,应付完家里的, 又要应酬外面上门的一大堆亲戚朋友。
还是从铺天盖地的祝福消息中,从无数人口中,得知了一个消息, 也同陆明阁游亭照确认过,但他还是想亲自向梁絮确认,然而找不到出口,他像走进了一个迷宫,梁絮会从迷宫的任何一个出口出去,唯独不会告知他任何一个出口的方向,只剩他原地打转,徒劳又无力。
他当晚给她发了一张自己拍到的烟花照片,跟着是一句【除夕快乐。】
梁絮也给他发了一张抱着嘬嘬玩烟花棒的照片,一句【除夕快乐。】
同往常没什么两样,他们两个不是网上黏糊的人,更喜欢现实见面,或者打电话,然而有什么东西变了就是变了。
那个春节,梁絮一个电话都没有给他打,他打过去,也总是寥寥几句,他陪家人在瑞士度假,给她发过去照片,也会回,又是隔了一两天才回,问她,她说天冷,人懒,忘了,他当时还等着梁絮主动同他讲,或者等寒假回去,见面讲。
大概他了解,梁絮是一个非常绝对的人,不是1,就是0,没有0.5的中间项。
还没有断,还有联系,就是还没有想好。
那一年寒假他回去比较晚,因为姥姥说想陪姥爷在瑞士多待几天,老人家折腾一趟不容易,几乎是上课前一天,陆与游才回江城。
回学校,去梁絮宿舍楼下,没一会就碰到梁絮的室友,得到之前无数人口中一模一样的结果,不过是完成时——梁絮去美国了。
梁絮室友讲:“梁絮去美国了,据说是去读斯坦福,挺牛逼的学校,上学期期末就把东西都清走退宿了,她爸那天开车陪她来的,后来梁絮还请我们几个室友吃了一顿饭,你们两个要异国恋挺难受的吧?”
是的,梁絮再一次一声不吭走了。
再一次。
那天他还问过梁絮中午吃的什么,梁絮说排骨莲藕汤,见他没回,梁絮又发消息讲自己上学期用他的借书证借的书还没还,在自己家里房间书桌上,让他有空拿走还了。
只字不提自己去美国了。
也是那天中午,梁永城打电话给他,问他下午有没有时间,要他去家里帮忙裱画。
陆与游抱着书从食堂走回宿舍,举着手机说:“好。”
下午上完课,陆与游开车去梁永城家,进门,周姨就讲先生在画室。
去到画室,梁永城已经在裱画了,没有等他。
记忆中也是无比漫长,无比煎熬的一个下午。
进门,梁永城看都没看他一眼,低头一边裱画一边说:“韫韫出国读书了,你都知道了吧?”
他还能说什么,他从无数人口中得知,就是没从当事人口中得知。
女朋友出国读书,最后是由女朋友父亲通知。
多可笑。
陆与游脸上一点笑意也没,走过去候着,说知道。
那一整幅画也都是梁永城裱的,他就在边上偶尔递下东西,梁永城平时挺狂放不羁一人,做这活计却是一整个细致入微,慢条斯理。
梁永城讲:“十几岁时我跟老师学画,总想着哪一天功成名就,老师就跟我讲,成名也好,画画也好,都要慢,不能急,时间会看到结果。”
陆与* 游本以为梁永城要给他画一口好饼。
梁永城讲话却也有些自相矛盾:“但我的那些同门师兄弟们,有些没几年就转行了,现在据说也过得不错,有的前些年不幸去世了,到死也没成名,更多的平庸一辈子,又或者死后画作突然出名,时机不对,一切都错付,我只是其中的侥幸者。”
“其实我也就这一件事侥幸,其余的都没有多幸运……”
他这一生,除了画作,也包括画作,庸俗,挣扎,沉浮,最后由心,指导不了自己,更指导不了别人。
“好了,裱好了,陪我去挂上吧。”
梁永城最后拎起画说。
陆与游这才看到这幅画的全貌,是浮日岛,在街边摆摊的梁絮。
走出画室,路过厨房,梁永城给他倒水,他忽然闻到了一股排骨莲藕汤味,从厨台上高压锅里传出来的,应该是中午没喝完,餐桌却早已收拾干净了,只剩垃圾桶的厨余忘记倒,积了一堆小排骨头。
陆与游连忙四处张望,试图寻找梁絮还没走的痕迹。
梁永城将水杯往他面前一落,说:“她走了,下午两点飞机。”
陆与游一瞬间,也不知是彻底放弃了,整个人都没招了,还是终于松了一口气,不用再做猫捉老鼠的无谓挣扎了,他拿起面前的玻璃杯,慢慢将水全部喝完。
梁永城将他放下的玻璃杯放进水槽里,跟着带着他往外走说:“中午我给你打电话时,韫韫就在边上,立马就坐不住了,说不想跟你见面,怕跟你大吵一架,然后你爸妈正好早早来了,就把她接走了,你也知道吧,你爸妈今天下午回美国,韫韫跟着搭他们的私人飞机,挺好。”
如果说陆与游方才是使尽浑身解数都无法挣脱,此刻更是佛了,认命了,连他爸妈都帮着瞒着他,他还有什么可说的。
就这么跟着梁永城上车,一路无话。
梁永城将车开到老城区一座花园洋房前,寸土寸金的核心地段,却有一种格格不入的低调,只在门牌号旁挂了一个艺术体金属字。
韫。
陆与游一下车,看到这个字,眉心就是一跳,他转头去看梁永城。
梁永城拎着画进院门,一边开锁一边讲:“十五年前,也是这样的春节过后,韫四岁,你爸妈马上要带你出国看病,跟我定下亲事,我当时就说不行,你要是治不好了怎么办,岂不是耽误我姑娘一生,你爸,陆明阁,就送了我这套老洋房,讲,你要是回不来了,这套老洋房就送给小姑娘添嫁妆了,你要是回来娶我家韫了,这套老洋房就让我填满嫁妆,让我家韫带上嫁妆嫁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