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前夕 她要他死!
明滢压下眼底的慌乱, 虽转瞬即逝,却还是被裴霄雲收入眼底。
他摸了摸她的脸蛋,凝望许久, 笑道:“怕也没事, 有我在。”
他要把明滢带上船, 明滢也无法抵抗。
后半夜,海上总算恢复暂时的宁静。
战船后方漂着一只不起眼的客船,裴霄雲便将明滢暂时安置在这艘船上,几乎是不离他身旁,方便他随时照看。
海上只有一望无际的波浪,总归无什么法子消磨时光, 他怕明滢待得烦闷,便叫了那个唯一与她亲近的, 名唤鱼儿的丫头来陪她。
他望着坐在窗前、盯着翻涌海浪看的明滢, 霎时,与她一样,有些入神, 吩咐鱼儿:“我不在的时候,你与她多说说话,别叫她一个人胡思乱想。”
没有人看着她,他怕出什么事,或是像上次,把手割成那样,下人谁也不知道,就放任血一直流。
鱼儿点点头,她也想跟明姑娘多说说话,叫她开心些。
她走到明滢身旁, 轻微推了推她的身子,“姑娘,这海上无趣,不如寻紫苏姐姐进来,我们来打双陆吧。”
裴霄雲听见了,默不作声,算是应允。
换做以往,他是觉得没规矩的,他不愿看到明滢与青楼女子或是下人平起平坐。
可如今,比起她整日不语,他还是希望她能振作一些。
只要他护着她,便没人敢说她的身份。
明滢听了鱼儿的话,显然愣了愣:“我不会玩这个。”
“啊?”鱼儿像是听到什么诧异之言,眼珠子都要吃惊地瞪出来,“可姑娘从前,玩双陆可厉害了。”
“你叫什么?”明滢看着她,一字一句,轻声问,“我们从前一起打过双陆吗?”
鱼儿一时噎住,她不知道明滢是怎么了,只能看向真正的主子裴霄雲。
裴霄雲默了几息,挥手赶了鱼儿下去。
他知道,她慢慢忘记一些人,是迟早的事。
他想给她找点事做,不想看她整日消沉孤寂。
于是取了纸笔,握着她的手,在纸上画了一朵晶莹硕.大的白色山茶花,告诉她:“这是你最喜欢的花,参照我教你画的,把这后面的纸全都画完。”
明滢盯着那朵花看了许久,发觉自己似乎是对这种花很熟悉,于是,握着笔,点点头。
裴霄雲为了让她适应行船,坐在她身旁,陪了她半盏茶的功夫,看她埋头画得仔细,正对着他的图,一笔一画地勾勒描摹。
他心中满意,便放任她继续画着,想到迫在眉睫的军情,披上轻铠出去。
出去时,严厉吩咐门口的下人:“照顾好她,别让她跑出来,每隔半个时辰,进去查看状况,若出了什么事,你们都陪葬。”
海上燃起的幽幽火把连城一线,如鬼魅之影,宣告着又一场交锋开始。
沈纯依照图纸部署的兵力被裴霄雲带人次次瓦解,损失惨重。
可沈纯盘桓江南数十年,远不止这么些能耐,他派水师从水下绕到清水湾港口,立路线定点。
裴霄雲早已察觉他会这样做,战船趁着雾夜浓沉,万箭齐发,将沈纯派去立定点的人杀得一干二净,措手不及。
一日一夜,两军才暂时停了战火,枕戈待旦。
深夜,海面怒滔咆哮,浊浪排空。
裴霄雲卸了铠甲,将带血的衣袍换下,净去手掌的血迹,才去了安置明滢的船上。
这么晚了,他以为她睡了,可当推开船舱的门,却见她瘦弱的身躯有半边趴在窗牖上,海风将她的衣襟与发丝吹得凌乱飞舞。
“你趴那做什么?当心掉下去,我可不去捞你。”
他边说边走到桌前,翻开他昨日留下的画纸,后面的每一张,都被她画满了山茶花图样,虽线条不均匀,也能看出,画得仔细。
他满意她听话的样子。
明滢还趴在窗框上,不动如山。
他走过去,欲牵她下来,便见她伸到窗外的掌心上,停留着一只通身雪白的鸽子。
而她将点心屑掰在手掌上,鸽子一下又一下,低头啄食。
“不知道哪里飞来的,它停在我手上不走了。”明滢纵使听到了他的脚步声,也不敢回头,怕惊动鸽子,自顾自道。
裴霄雲仔细瞧了一眼,认出这是他养的,专供海上通信的信鸽。
怎么竟飞来她这边了。
他看她眉梢微扬,许是对这鸽子生了些意趣,似乎与这些活物作伴,她的心也活了几分。
他只淡笑:“这是我的信鸽,你若是喜欢,便抓几只来养,等下船后就放了。”
明滢并未点头,也并未拒绝,将那鸽子拢到掌心,抓了进来:“什么时候能下船?”
裴霄雲知道这船上不比府邸呆着舒服,她不习惯颠簸,念着要下船,情有可原。
“快了。”他稍弯躯干,手指一勾,就将大开的窗合上。
风声止息,他的声音也愈发嘹亮,又像是对自己说:“不会等太久的。”
他也不想再与沈纯耗了,纵使对方有图纸,他也不会让他靠近清水湾一步。
哪怕背水一战,他也胜券在握。
第二日,他说到做到,果真就抓了几只信鸽给明滢养。
明滢脸上露了些久违的笑,每日都在窗边掰点心喂鸽子,不亦乐乎。
几只鸽子在船舱内飞来飞去,嘲哳至极,裴霄雲看看路线图时,实在忍不了聒噪,便寻了只铁笼,将鸽子装了进去,不准明滢再放出来。
明滢没办法,只能隔着笼子喂它们。
战况焦灼,再持续了数十日。
裴霄雲顺着沈纯不断派人留下的定点残迹,终于看出了几丝端倪。
照沈纯那般定点布防,攻守都极为不易,每一步都像一只漏洞百出的筛子。
因此,他几乎可以肯定,沈纯手上的图纸有问题,根本不可能出自林霰之手。
他扬唇冷笑,连连叹,沈明述真是好手段,给了沈纯一张假图纸,骗了沈纯、也骗了他这般久。
没有了忌惮,当晚,他便决定,挥兵直攻沈纯大本营,早日结束此战。
几乎是作出这个决定的同时,借着朦胧夜色的掩盖,数十艘从北方南下的战船突破江南海关,直逼杭州城。
探子探到最新情况,写下战报,由信鸽寄来。
“主子,不好了!”空青取下信鸽带回来的消息,火急火燎来报,脸色极其难看。
裴霄雲刚脱了铠甲,迎着海风,站在船上闭目养神,“何事?”
“前方我们的人送来军情,说是有数万兵马南下,奔着杭州海口来了,领兵的好像是沈明述,看战旗像是朝廷的兵马。”
裴霄雲猛然睁眼,眼皮跳了三下。
这些话入耳,虽令他始料未及,可几瞬后,他便什么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