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巴掌 打够了没有?(第2/4页)

明滢不受她的跪拜,扶住她的胳膊,牵她起来,叹出郁气:“我可怜你,那谁来可怜我呢。”

她态度坚决,就是不喝。

小茴别无他法,挥洒着泪,将药端下去。

待这边事态平息,裴寓安空手跑了回来,说她的风筝掉树上了。

明滢抬眼一瞧,风筝断了线,卡在树顶的树杈上,纹丝不动。

她安抚道:“别急,等他们上去帮你捡。”

几个小厮端来梯架,爬上树够风筝。

从游廊转来一道男子的身影,一身轻装,步履轻快,正是来看望明滢的沈明述。

裴霄雲准许他来看望,可也派人搜了他的身,不准他带任何东西给明滢,连说话,也有下人在旁边听着。

沈明述来看自己的妹妹还要被搜身,不禁连叹裴霄雲无耻之尤,着实可恶!

可为了见一面明滢,他不得不配合府上的规矩。

“哥哥!”明滢一眼见到了他,站起来喊他。

裴寓安顺着娘亲的声音看过去,来的陌生人她不认识,不过她并不怕生,直勾勾盯着来人。

“阿滢,这些日子如何?他可有伤你?”

沈明述这几日都惴惴不安,他怕裴霄雲不甘,对她再次下蛊。

若真是那样,哪怕他单枪匹马杀到裴霄雲身前也要取他性命。

不过,听她举止流利,神色如常,是她原本就该有的样子,他才放下心来。

明滢已经拆了脖子上的纱布,只有一两道结痂的疤痕,恰巧穿了高领衣裳遮盖了伤口。

“挺好的。”

她也听说了,皇帝驾崩,裴霄雲今非昔比,大权在握,她不想看到哥哥为了她,再受到什么伤害。

沈明述沉重地颔首。

裴霄雲囚困他妹妹,又可笑地封赏他,一边下作卑劣,一边又装模作样。

面对这样的小人,他却什么都不能做。

他不放心阿滢,也只能暂时留在京城。

一腔悲愤缭绕在心头,他暗暗转眸,对上了一双清凌凌的圆亮眼睛。

“是阿舅,叫人。”明滢拍了拍裴寓安的手。

裴寓安偏着脑袋,嘴唇一弯:“阿舅好,我叫安安。”

沈明述是初次见这个外甥女,一双又圆又大的眼睛,小巧玲珑的鼻子,果真是玉雪可爱。

他心头一软,满是对孩子的喜欢,抱起裴寓安说笑,问她几岁。

听说她风筝掉到树上,下人端了梯架,半天也捡不到,他将人放下,只借了一下梯子的力,便蹬上了树,轻而易举拿到风筝。

裴寓安接过风筝,欣喜地拍手:“多谢阿舅。”

沈明述望着她红扑扑的小脸蛋,竟丝毫没有将她跟裴霄雲扯上关系,不免感慨,若是那夜不是个局,能带着这孩子走就好了。

庭院暖风和煦,舒爽怡人,三人坐在一处闲谈,时不时传来几声女童的欢笑。

裴霄雲回府时,看到的便是他们三人坐在亭子里说话的情景。

明滢嘴角弯起一道浅弧,透着他许久未见过的笑意。

纷纷扬扬垂落的柳絮在他眼前镀上一层柔色,他心中的浮躁都沉了下来。

他走过去时,谈话声便戛然而止。

只有裴寓安转过头,看了眼他:“爹爹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我的风筝破了,阿舅说要给我做一只新的呢!”

稚嫩的话音过后,气氛便凝结,涌上无尽的寂静,耳畔唯有风声。

裴霄雲竟觉得自己像是个不合时宜的插足者,立在漆木檐柱旁,身影笔直。

“风筝坏了,让下人再去买一只就是了。”他出言,看似是先回答女儿的话,缓解凝重的氛围。

裴寓安就想要阿舅口中的山鹰形状的风筝,她听出爹爹不同意,鼓着一团气不说话。

裴霄雲面色微沉,他没想到,连自己的女儿都拂他的面子,处处都预示着他就是那个最多余之人?

他负手转身,薄唇动了动,“时候不早了,留下来用膳吧。”

他是看明滢今日终于出了房门,面上也见些喜色了,为讨她欢心,才破天荒留沈明述用膳。

谁料,沈明述冷哼一声,撩袍起身:“告辞。”

他看明滢一切安好,也就放心了,裴霄雲在场,他们兄妹如何好叙旧?他又岂会留下来吃他的饭?

纵使他想救妹妹脱离苦海,也需从长计议。

裴霄雲本就不是出于本意留他,他走了更好,省得他千般提防他们兄妹二人背着他捣鬼。

“傍晚风大,你身子不好,进屋吧。”他走过去,望着半侧着身子的明滢。

她本就体弱,还怀着身孕,吹不得晚间的霜风。

明滢端起那凉了的茶,喝了一盏,扫了扫他的影子:“屋里狭隘,浊气太盛,坐外头透透气正好。”

裴霄雲默然注视她一阵,听出了她的含沙射影。

眼前这块石头浑身都是刺,无论是软硬拿捏,都要重重膈一膈他的掌心,磨得生痛。

开口前,他令下人先把孩子牵走。

又随她坐在亭凳上,再放了些姿态,将朝中的事讲予她听:“我封了你兄长一品侯爵,往后,他就可以名正言顺留在京城,像今日这样,一家人时常相聚。”

方才,与家人在一起,她分明是很开心的。

以后他们也会如此。

“厚颜无耻。”明滢露出一口白齿,将他荒唐的话驳得不留余地,“谁与你是一家人?”

她的噩运、她的苦难,都是拜他所赐,他竟还能堂而皇之以施恩的语气对她说这种话。

裴霄雲眼皮跳了跳,仿佛方才说的一切好话,都被她弃如敝履,碾得粉碎。

他眸光闪烁,正想再开口时,她又用另一句话,在他们之间筑起高墙屏障。

“这天底下有谁会把仇人当成家人?”

犹如沉石投入湖面,惊荡起圈圈涟漪。

唯有这句话,裴霄雲无法反驳。

可她不也想过要他死吗?

他想到躺在杭州,四处躲藏的那两个月,那股怒意还是未完全消散。

手掌倏然扣住她的双肩,与她额头相贴,字句从唇齿蹦出:“技不如人,就要愿赌服输,输了,就该付出代价。”

明滢沸热的血液从脚底倒灌心头,气得身躯颤抖,甩手给了他一巴掌。

这一巴掌,打得裴霄雲微微向右偏首,他愣怔难料,目露冷光,尚未反应,又是清脆的一耳光落到左脸。

他忍无可忍,擒住她的手腕,面庞由扭曲转为平静,愤怒中夹杂着几分无奈:“好了,打够了没有?气消了没有?这两巴掌就当是我欠你的。从今日开始,我想同你好好过日子,从前的事不必再提。”

“不够!这算什么?!”明滢咬牙切齿,在他身上捅三刀六洞也难抚平她的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