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讨好型人格

温喻从小跟父亲一起生活的时间就这两年,两岁的小孩子能记得多少东西?他自然没和温竞产生多深厚的感情。青春期叛逆那会儿,因为有人挑事打架,温喻看别人都有父亲撑腰他没有,还暗地里诅咒那个男人不得好死来着。

离婚后没两年,温竞再婚了。听说他的新妻子很漂亮,温喻没见过。他那时候住在姥姥姥爷家,连妈妈的面都见不到几次。父亲的事基本都是听附近的邻居嚼舌根知道的。

又过了几年,温喻上了小学,何晓绵终于在几年前入职的新公司站稳了脚跟,靠着拼命当上了中层领导,收入增长了不少。

这时候温喻大了,不再需要时时陪伴,就算何晓绵没时间每天看顾着他,温喻自己一个人在家也没有危险,何晓绵就把温喻接到了自己身边。

何晓绵是个责任心很强的人,她把温喻试做自己必须负责的对象,若不是当初工作和孩子实在无法兼顾,她是不会把温喻送走的。

把温喻接回来之后,她尽量弥补彼此缺失的那几年,每天早上都起早给温喻做饭,偶尔有空还来得及送孩子去学校。

每年寒暑假,何晓绵会送温喻去爷爷奶奶家住上几天,给两位老人带些礼品,关系没有闹得很僵。

四年级的寒假,何晓绵照例送温喻去爷爷奶奶家,但这次她没有放下东西就走,去里屋和爷爷奶奶聊了许久。

那天温喻见到了一个小男孩,他们让小男孩喊他哥哥。

那是温竞第二次婚姻生下的孩子,今年才两岁,话还说不利索。这次温竞倒是没离婚,可惜他这第二任妻子福薄,前不久病逝了。

温竞养活自己都费劲,根本拉扯不了孩子,把孩子送回了老家。

老人年岁都大了,养活倒是能养活,凑合也是真凑合。小孩子身上的衣服满是尘土,小脸和小手晒得黑里透红,小胳膊瘦得没有二两肉,见人也不知道打招呼,光会眼巴巴望着温喻,像个小傻子。

温喻朝小男孩招手,小男孩犹犹豫豫的,最后还是被他掏出来的糖吸引,跑到了他身边。温喻琢磨,就这么个智商,在村里一个不留神被人拐跑了都没处找去。

小男孩在温喻怀里吃着糖,温喻趴在门上偷听爷爷奶奶跟妈妈说话。

爷爷说:“这孩子我们不是不能养,但是他得上学啊!小绵啊,村里的条件你也知道,孩子要是一直跟着我们,这辈子就废了。”

奶奶说:“我知道让你接受他很难,我豁出去这张老脸求你一次。你要是肯,就当是这孩子遇上了活菩萨,要是不愿意,就让他在这村里自生自灭吧。”

爷爷又说:“他爸是个不争气的,这些年没攒下钱,让你受苦了。我们知道你和小喻受了不少委屈,温竞没能力补偿你们,我们老两口还有些棺材本,钱不多,你别嫌弃。”

温喻从门缝里看见奶奶起身从盒子里拿出一个红本本递到妈妈手上,妈妈推据,但奶奶很坚持:“这是给你和小喻的,没有外头那个小不点,也合该是你们的。这钱我们早该给你,这几年你都不愿意和我们多说话,我没机会拿出来。”

何晓绵拿着那个存折,半天没说话,不知道是在想什么。

“我得问问温喻。”考虑了半天,最后何晓绵说。

从情感上来说,她不喜欢那个小孩。不管是从法律层面还是道德层面来说,她不接受这个孩子都没问题。但那小孩子可怜的模样让他想起了温喻小时候。不管父母如何,孩子都是无辜的,到底是她心软,不忍心拒绝。

最后她决定听温喻的,因为这小孩带回家,温喻的独生子生活必然被打破,她就算心软,也不可能不考虑自己的亲生儿子。

温喻正和小孩玩得开心,一听妈妈说要把小孩接到他们家去,当即同意了。

“谢谢你愿意把这孩子带身边,不求养的怎么好,给口饭吃,让他上学,以后长大了别成了社会的毒瘤,我们就谢谢你的大恩大德了。”奶奶拉着何晓绵的手,作势就要跪下来,何晓绵双手撑住将人扶回了椅子上。

何晓绵又把存折塞回奶奶的柜子里说:“这孩子以后就是我何晓绵的孩子了,钱我真的不能要。我现在一个月工资还行,小孩子不费什么钱,我养的起。”

温喻还听见妈妈小声嘀咕了一句:“怎么也不会比养温竞费钱。”

不过爷爷奶奶都有些耳背,大概是没听到的。

何晓绵问小男孩叫什么名字,小男孩在爷爷奶奶的鼓励下才哆哆嗦嗦说了两个字:“温叶。”

在寒假结束之前,小男孩温叶同温喻一起回了家。

何晓绵要上班,她本来给温叶找了家幼儿园,结果没去几天温叶就被传染乐乐流感,只好暂时留在家里,温喻负责照顾他。

小孩子生病也不耽误玩,只要没病重到一定程度,仍然有拆家的实力。

可能是因为到了一个新的环境,两岁的年纪又正是好奇心旺盛的时候,温叶看什么都新鲜,都想摸摸看看,今天打翻一个碗,明天扯出一袋面,家里经常被闹得天翻地覆。

温喻年纪也不大,有时候不但不知道阻止温叶,还跟他一起作天作地。

何晓绵自己养活温喻才刚刚适应半年,突然又多出一个孩子,还是特别小的孩子,她早忘了当年温喻是怎么养大的了。

她这时才反应过来,养小孩根本不是像温竞父母说的那样,只要给他饭吃就行,她要对他负责,要做的事情很多。

那段时间凑巧公司有个业务出了些问题,正好是她负责其中关键的部分,双重压力导致她经常发脾气,怒火不光冲着温叶,经常也烧到温喻头上。

为了自己和弟弟能过得好些,温喻开始学着观察母亲的一举一动,判断她什么时候是要发脾气了,马上说软化讨饶,研究做什么能让母亲开心。就这样,他慢慢掌握了规律,兄弟俩的日子慢慢好过起来。

“你们说我是讨好型人格,我想,可能就是那个时候养成的吧。”

宁鸫唯听完温喻说的这些,心疼温喻的同时,更担忧温叶的精神状态:“你弟弟的心理没出什么问题吧?”

温喻歪头想了想,也有些疑惑:“他好像天生乐天派,不管是母亲去世、被父亲抛弃、又被爷爷奶奶扔给一个陌生女人,他都接受良好。”

“可能是因为有你在他身边,把他照顾得很好。”宁鸫唯把手贴在温喻的后脑勺,轻轻揉搓了两下,夸奖起他来。

“其实最难熬的也就那一段,后面我妈雇了阿姨负责晚上和休息的时候照顾我们俩,她彻底投身工作,日子慢慢好过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