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下雨天之狗也要穿雨衣……(第3/4页)
交给林秀水,则非常安心,她会熨罗布,会织补,而且裁得很齐整,虽说工价高,一块帐幔要六百文,出工也不算快,但是帐设司很愿意跟她打交道,要省心省力,不用时时操心。
做帐幔,林秀水有桑英和周娘子两个帮手,周娘子给银钱,而桑英纯粹无条件帮她的忙,在这个大屋子里,两人帮她扯布,她裁线,罗布的尺幅不是很宽,需要十来块长布拼缝在一块,造出层层叠叠的感觉。
尺寸各不相同,但都需要精细,在吉日前的一日里,帐设司会有人去新房铺床,就要挂上红帐幔。
林秀水会裁会熨,缝是交由缝补更好的周娘子去缝的,下雨天不用去扫街盘垃圾,能专心带孩子缝补。
她还接到了来自小女童叫声象声社的做衣活计,她们也有些日子没见了,大家都各自忙于生计,林秀水给她们在刘牙嫂那买了许多旧衣,按着乔宅眷、乔嫁娶等等,改了不少衣裳。
后面她们小女童能登到瓦子上唱戏,有捧场的人,也被大家渐渐熟知,她才渐渐没有再关心。
如今春大娘打着伞,领着三个小女童过来,她面上泛红光,哪怕阴蒙蒙的雨天,也没有往前那般凄凄惨惨的愁容,钱很养人。
“我领她们三个到小娘子你这做衣裳,这会儿我们可以穿新衣裳了,”春大娘擦擦手,朝林秀水笑,她簪了满头的鲜花,“我们这社近来演了许多场,有不少人打赏,赚了好些银钱,大家都能吃饱饭了,个子还长了不少。”
“从前的衣裳也有些不合身了,我想着多做几套新的来。”
春大娘的腰杆子都直了,她笑着又低头,理理发丝再抬起头来,跟林秀水说:“不用,不用旧衣了,我们这会儿能做起新衣裳了。”
“要给大家穿新衣,都做都做。”
林秀水先说:“春大娘,你算是熬出头了。”
她也笑,“正好,我如今也有地方,供大家裁许多新衣的了。”
“我租了个大院子,带你们认认路,下回要做新衣的,等我下午下了工过来说就是,我也买得起新布了。”
“真的啊,还没有恭喜小娘子呢。”
“那不是得相互道喜。”
她们彼此
都已经走过了很长一段路。
曾经给她们几位小女童做衣裳,在那狭窄的小间里,她摸着女童们瘦到骨头都凸出来的胸膛,如今在雨天里,温暖的大屋子里,她给女童们量身形,已经高了些,手温热,身上也长了好些肉。
她放下布尺,靠在桌子边,神色温柔地说:“看来真的有好好吃饭。”
学乡谈的小三花放下手,她抬起脸看林秀水说:“是我们都有好好吃饭。”
她用手在自己头顶比划,“阿俏姐姐,你也长高了,从前你高我一个脑袋,这会儿你比高我好多,也胖了,胖得好看。”
她们始终都记得,这个高高瘦瘦的裁缝姐姐,给她们一点点量尺寸,将宽大的衣裳改到合身,让她们能先在南瓦子前唱,到后面又上南瓦子里唱。
春大娘给她们饱饭吃,阿俏姐姐给她们新衣穿。
林秀水低头看她,“你也会长很高,记得到时候,还要找我来做衣裳。”
“我应该会当裁缝,当很久很久。”
在屋子里,林秀水给三个孩子都细细量好尺寸,她原先留下的纸样已经不能用了,得先重新画些纸样,她也喜欢这样的时候,大家因为长高、长胖,来找她重新裁做衣裳。
她手里本子记下的尺寸,记录着大家的生长变化,在日子慢慢流淌过去里,悄悄地长高。
林秀水又拿起布尺,朝边上的春大娘说:“大娘,你也做身新衣裳吧。”
“你之前来,穿这两身绿的,到这会儿还是穿这两身,你就当我想赚你做衣裳的钱吧。”
“我就算了,做什么新衣裳,”春大娘连连摆手,她穿旧的就挺合适,给她穿怪费钱的,能买许多升米了。
林秀水拉她的手说:“改旧衣,三百文一套,我跟你有交情,给你改一件,就当犒劳自己的吧,你也很不容易。”
“你也是啊,”春大娘嘴唇翕动,最后只轻轻说了这四个字。
最后林秀水给春大娘量了尺寸,让她选件衣裳,给她改成合适的,让她从四十来岁,变成二十来岁。
改衣裳和做衣裳要费许多时间,林秀水关了门,打了伞送她们几人出去,在茫茫雨幕里,看她们相互靠在一起,慢慢走过一个又一个雨坑里,从前是这样,以后也会是这样。
林秀水转而又笑,王月兰打把大伞,小荷穿油衣和油靴,踩着水坑跑过来接她,“阿姐,走了走了,回家吃饭。”
“吃什么?”
小荷冰冰凉的手去牵她,不解但又很认真给她解释:“吃饭啊,大米饭,桑英姐姐送来的米。”
王月兰笑出了声,叫林秀水躲到她的伞下来,她的伞偏斜到边上。
三人说笑走过桥,廊棚里的大家也在陆续收摊,子女来接大家回去,相互告别在这个雨夜里。
到转日上工时,林秀水还买了蜜枣儿、甘露饼到领抹处,之前刚说能造廊棚时,她就已经谢了大家一回,尤其私底下买了些果子送给出主意的老裁缝。
这回是造了五六分的样子,能进去支摊了,她也跟大家说,当初筹钱,这些裁缝娘子也是说要给她出点的,尤其是小春娥,说不去扑买了,剩下的钱也要给她,当然她没要。
她在门口踩了踩,脱下油衣来说:“买了些东西,大恩不言谢,一块吃吧。”
“小恩小恩,我们不用说谢不谢的。”
“吃还是要吃的,不吃白不吃,出去吃啊,招蚂蚁和老鼠,姚管事看见了,可不得骂死。”大清早的,一排人站在屋檐底下,或蹲或站,手里啃着甘露饼,用手兜着,看见有人来,还掰下来分她一块,手脏不脏的不要紧,先吃了再说。
姚管事从远处过来,又气又笑,等她们吃完才说:“阿俏,这两日你和杜娘子到缝褙子处,打打下手,帮帮忙,李娘子来的路上驴车摔了,她手擦破了,歇两日。”
“抽纱李锦和小七妹已经会了,你也歇两日。”
林秀水毫不犹豫应下,缝褙子和缝领抹的就隔一扇门,而且一个来月,抽纱两个人确实都会了,且能开始绣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