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番外六(第2/6页)
一个下午的时间,杜方好看着原本破旧裂开的书画,在她的手里,慢慢地黏合在一起,逐渐补得圆满,不会再破裂。
这是她第一次在碎裂的事物中,掌握了补救的方法。
让她逐渐明白,碎掉了,坏掉了,蛀掉了,或者被水打湿,被撕裂,都可以补。
她以前没有办法,她只能哭闹来表示哀悼,当她有法子后,她想要握住她可以紧握的力量。
杜方好神色郑重地问:“真的万物都可以补吗?”
林秀水将补好的书画装裱起来,送给她,并告诉她一句话,“得你亲自去试过,你才知道,什么能补,什么不能补。”
“我,我,”杜方好一想到要跟其他人学,而别人看她像看怪物的眼神,这样的眼神,她甚至也从杜卉的脸上看到过,所以她鼓起的勇气像破了的蹴鞠一样,迅速瘪下去。
“不要急,”林秀水朝她露出笑容,“明天下午我们再一块玩,就玩补伞。”
杜方好无比期待着明日的到来。
林秀水从杜家出来时,杜卉连声感谢她,安排轿子,送了两匹用作岁贡的白编绫,三匹绸缎,一罐西湖龙井,一匣子金银,一块送到棚桥那里去。
第二日,杜卉过来一趟,跟林秀水一同到修义坊,路上她说:“你晓得吗,我一夜没睡着,想着给阿好找个什么样的先生,我都想告诉所有看不起她的那些人,我闺女其实是个有本事的。”
林秀水回得很直接,“杜姐,你先别急,也别想那么多。”
“实在想得多,我给你报个教学行。”
“我信你,你给我报个,”杜卉毫不犹豫答应。
林秀水被噎住了,上哪给她找去。
杜卉不谈及女儿的事,整个人严肃又冷静,又领着林秀水去见了衣行的行老,喝了几杯茶。出来之后,她拂一拂自己的罗裙,站在阴凉地,摇着团扇问林秀水,“你真想好了,在这里开裁缝铺?”
不说修义坊其他的街巷,光林秀水所在这条主街,装饰着彩楼欢门,有些铺面门前所挂布帛都是一日一更换的,很少有吆喝声,来往多是女使,牵马的小厮,各色轿子穿行在街上。
各家成衣铺装潢名贵华丽,各家有各家的背景和底气,所用裁缝、绣娘都有几十年的老手艺,布料是各州府最时兴最上等的,所用绒线,团花等等,都有名号。
说实话,杜卉不觉得林秀水在这里能出头。
临安不是个好混的地方。
林秀水看中了一间铺面,刚好要转手,价钱是两千三百两,她盘算了下价钱,闻言笑了一声,“我当然比不过。”
她就没想着比,做裁缝这行手艺很重要,布料、花样也很重要,最重要的是创意。
她根本不走寻常路。
买下了修义坊的铺面,林秀水来回跑了五六天,比买房子都费劲,要交各种税,先是衣行的免行钱,拿到红契,还得去商税院一趟,拿着地契,确认地方,之后每月交税。
她最不乐意交的就是头子钱,不管是买卖田宅、房廊或者卖酒卖醋卖糟,付出的房钱、牙税等等,超过一千文就得交五十六文的税。
桑青镇是三十三文,到临安就只增不减,林秀水买棚桥那间屋子时,就交了三十三两的头子钱,买这间铺面,她需要交一百二十八两的头子钱。
交完她拿到地契的喜悦荡然无存,咬牙切齿地想,怪不得衙门里一个个富得流油,每年这种头子钱的税比正税还高。
她从衙门出来时,已经到了黄昏边上,陈九川这两天要帮她运送布匹,要到镇里衙门重新做脚地引,运送和贩卖货物都需要引这种凭证,他还要办长引,也就是运送途中不再交税,到了临安再一并计算税钱。
林秀水在河岸边招手,叫了船家过来,给了船钱,送她到棚桥路口处下。
从各种书籍铺走过去,到自家门边上,发现门半掩着,她推门进去后喊:“陈九川”
没听着人声,倒是她的裤脚被什么东西抓了抓,低下头一瞧,大橘猫,她惊喜地叫道:“猫小叶。”
比起原先圆滚滚的大胖喵,眼下猫小叶明显瘦了,能看出从前小橘猫时的些许苗条来了。
不是它自愿瘦的,毕竟它懒得要命,抓老鼠都嫌老鼠脏的主,是林秀水明令禁止所有人给它喂额外的吃食。
王月兰有啥好的,只要猫小叶没吃过的,都想给它吃一口,小荷跟猫小叶作为人猫姐妹,有她一口吃的,就有猫一口。
陈九川老买猫鱼,烘干成香喷喷的鱼干,到家就喂它几口,桑英在镇里到处送米,路过猫儿巷看见卖猫食的,自掏腰包买几份,吃得猫小叶后背猫毛都裂开了,林秀水说它长肥胖纹了。
为此林秀水特意召开猫生大会,明令禁止,三令五申,不允许给猫小叶喂吃的,再喂她就让街道司一个个把她们抓起来,全扫大街去。
没有任何有力度的威胁,不过迫于林秀水,她们还是减少了对猫小叶的投喂,为此猫小叶过上了为一口吃的,上蹿下跳,左蹦右跳,作揖讨好的日子,熬过了吃口东西,疑神疑鬼,一秒八百个假动作的疯狂护食期,它终于瘦了。
“你都瘦了,好可怜,”林秀水这会儿做起好人来了,抱起猫小叶顺着毛撸,“你有口福了,临安的猫食可多了。”
门后的小荷跑出来,叉腰,斜眼看林秀水,“眼下不是气死猫儿的时候了。”
“阿姐你真坏,尽哄猫儿玩。”
林秀水老早猜到了,猫小叶都来了,小荷肯定也过来了。
当即笑道,把猫小叶放她脑袋上,“我可坏了,明日就送你上工去。”
“那可太好了,”小荷伸胳膊呼一把猫小叶的毛,想蹦起来,“我挣大钱去。”
岁数长了,心眼不长,想得真美,一天最多挣十文钱。
姐妹俩正斗嘴,陈九川穿身黑色的短衣,露出半截劲瘦紧实的胳膊,从外面扛了两麻袋的东西回来,脸上淌着汗。
“你别动,”陈九川避开了林秀水的手,放在门边上,“阿俏你等等,还有几袋子,和几个箱子,我再跑几趟。”
林秀水心下好奇,都是些什么东西,临安什么买不到。
她解开袋口看了看,一堆大白米,陈九川拿完东西,倒水擦了把脸,出来说:“这是桑英从各处挑的精白米,那一袋是面粉,这一袋是红豆,绿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