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第2/5页)
“爷爷总说妈妈生病了,是很严重的精神疾病,可是我和妈妈生活在一起的大半个月里,我根本不觉得妈妈有哪里不正常,她只是偶尔会比较喜欢自言自语,但总是一个人住的话,不自言自语也找不到别人说话呀,这也许只是她的个人习惯而已,我小学班主任还喜欢一个人在办公室自言自语呢……所以我那天就鼓起了勇气,问妈妈愿不愿意搬去跟我一起住……”
崔岁安没马上说下去,而是做了个吞咽的动作才道:“我没想到的是,我妈妈居然对我发火了,那是她第一次对我发火,我一下子就懵了,完全不明白我到底哪里激怒她了。”
“她很生气地骂我自私自利,是个只顾自己的白眼狼,骂了我好久,骂得我羞愧难当,甚至真的觉得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毕竟想让妈妈搬去和我一起住,也确实是我的私心在作祟,可接下来,妈妈说的话却突然让我意识到了不对。”
“她说什么了?”岳千檀问道。
“她说,你就没考虑过我和你爸爸怎么办吗?”
岳千檀的眼睛微微瞪大了,她也意识到了问题,但她想到的却更多:“你确定你的爸爸真的死了吗?”
“这点我很确定,”崔岁安坚定地点头,“我的爸爸绝对已经死了,因为我那时才突然意识到,妈妈偶尔的自言自语,其实是在和一个我看不见的爸爸说话。”
“五年级的我不过刚刚十一岁,妈妈这种不正常的表现让我感到恐惧,却也令我产生了强烈的好奇,我的理智告诉我,这应该就是她生病表现出的症状了,可我又忍不住想,有没有可能,妈妈真的能看到死去的爸爸的鬼魂呢?有没有可能,她的确是能见‘鬼’的,但所有人都觉得她是病了。”
“因为我和管家阿姨说的是我只离开一个月,所以我剩下的时间并不多了,我开始更加仔细地观察起了妈妈,我开始认真地去辨认她在自言自语时到底都说了些什么……”
“可以确定的是,她的确是在和爸爸说话,而且在她的视角里,她似乎并不认为我看不见爸爸,所以每次吃饭时,她总是会多准备一副碗筷。”
“我之前没将这点当回事,是因为每逢过年过节,爷爷带我去看望妈妈时,我们都会坐下来和妈妈一起吃饭,而这时候妈妈也会多准备一副碗筷,爷爷或许是怕我多想,就事先提醒过我,说是妈妈有一些比较特殊的宗.教信仰,所以才会有这个习惯,还让我不要多问……”
“但是在我开始刻意观察之后,我就发现,那双多出的碗筷,根本就是妈妈给那个看不见的爸爸准备的!”
“我还发现,妈妈每次在自言自语的时候,她其实是在有意避开我的,也就是说妈妈其实并不想让我听到她在和‘爸爸’讨论什么。”
“但她可能觉得我是小孩子,不会耍心眼,所以我稍加留神后,就大差不差地听到了她说的内容。”
岳千檀的眼神也变得凝重了起来,她知道接下来应该就是这个故事最重要的部分了。
崔岁安道:“我的妈妈似乎在躲避着什么,那个东西一直跟着她,也同样跟着那个只有她能看见的爸爸。”
“她会冷不丁地、非常小声地对‘爸爸’说,‘你看,他又在盯着我们了’。”
“她还偶尔会提到一句‘还好这里是海边,湿度大,他看起来比较虚弱,我们不需要太害怕他’。”
岳千檀皱眉:“哪个TA?是人吗还是什么别的东西?”
崔岁安却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道:“你先别急,听我说完就知道了。”
“我发现在我妈妈的视角中,似乎还存在着一个始终监视着她和‘爸爸’的东西后,我就开始格外关注起了周围的环境,但很可惜,这似乎的确是独属于我妈妈一个人的‘病症’,我什么异常都察觉不到,即使在突然听到妈妈紧张地小声对‘爸爸’说了一句‘他又来了’时,我依旧什么都感觉不到。”
“转折点在一个中午,我趁着妈妈午休的时候,借着上厕所的机会,偷偷翻去了别墅的阁楼,”崔岁安坐直了身体,呼吸都放轻了,“别墅的小阁楼,我其实刚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只是我那时并没当回事,只是有次晚上,妈妈去上厕所,我也想去,就紧随其后地跟上了她,然后我就看见她从旁边的花盆底下拿出了一把钥匙,打开阁楼的门走了进去。”
“我也顺利地从花盆底下摸出了钥匙,然后推开了阁楼的那扇门。”
“那是一个非常狭小的房间,”崔岁安用手比划了一下,“大概就只有你家玄关一半儿这么大,站三个人都嫌挤的那种。”
“而它最特别的地方是,它里面点满了灯,一盏一盏的,各式各样的台灯,高低大小都不同,就像是我妈妈逛街的时候突然看上了,就随便买回来的,但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非常亮,比我写作业用的台灯还亮,将整间阁楼都照得白花花的。”
“阁楼里没有窗,方方正正的一个小房间,一旦关上门,就有种四周都封死了的憋闷感,但又莫名让人觉得很安全。”
“阁楼里只有两件家具,一张书桌和一张椅子。书桌上摆着一个塞满了中性笔的笔筒和一沓白纸,白纸上都画满了画,是我妈妈最常画的那种用中性笔勾勒出的素描。”
“我把那些纸拿起来一看,就发现那上面描绘的都是同一个人。那是一个男人,一个年轻的男人,各种各样的姿势都有,有直立着的;有侧身站在门缝里的;有紧贴着窗户的;甚至还有坐在桌子上和床头柜上的……唯一相同的是,纸上的男人不管处于一种怎样的姿势和角度,都始终维持着紧盯着绘画之人的状态。”
“在那一沓白纸上还压着一个语文大小的本子,上面则写满了一些潦草的字,那是一个日记本。”
崔岁安露出了稍有些懊恼的神情:“那些内容我本来都用手机偷偷照下来了,但后来被我爷爷发现了,他连着我的那部手机都给我丢了……不过好在上面的内容我早就倒背如流了。”
岳千檀就问她:“上面都写了什么?”
崔岁安没有用嘴说,而是从本子上撕下一张纸,又拿来一支笔写了起来。
岳千檀凑过去看,就见她在上面写道——
【2008年5月13日】
我是在这几天才突然注意到那个男人的,但是他真正出现的时间,应该比这更早,只是我总是在埋头做自己的事,并不怎么关心周围的人和事,才没能在最初的就察觉到异常。
如果不是巧慧突然跟我说她怀孕了,让我陪她去医院检查,我可能还不会突然观察到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