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济水府,杀神至
济水之渊,神府华宴。
七日之期未至,然济水神府所在的水域,早已不复往日幽深静谧。
方圆数百里的水元被强大的神力梳理、排布,浊流沉降,水色呈现出一种近乎梦幻的琉璃蓝。无数枚镶嵌在岩壁、珊瑚丛、乃至悬浮水中的【明珠】、【避水珠】、【灵光石】大放光明,将这片深水国度映照得亮如白昼,却又无半分刺目,只流转着温润华贵的宝光。
自三日前起,通往济水神府的主干水脉便已舟驾如龙,川流不息。
一架架由巨大砗磲、白玉雕琢,或以异种龙鲸、异兽牵引的华丽车辇,破开水浪,迤逦而来。车上旌旗招展,有代表四渎其他水系的江渎、河渎、淮渎神纹;亦有各方受水族供奉或交好的妖王。
乃至一些气息幽深难测的太古神魔麾下使者的标志。
这众多的背景当中,诸多表露出部分本相模样的水族交谈,各种嘈杂声音里面,一名看着很朴素的年轻人很悠哉地往前面走去,双臂环抱,眸子转动,腰间佩戴两把水族特有法宝分水刺,散发出水族气息。
看上去平平无奇。
正是变化了模样的周衍,他环顾周围,忍不啧啧称奇。
“这济水一脉,真的是有钱啊!”
“哈哈,这位小友,你说的那是什么话,这可是四渎之一的济水,当然是有钱。”旁边一名中年男人模样,拄着一根木杖的不知名小神,眼底都要发光啊。
“你看看这大殿,啧啧啧,主体以万年黑珊瑚为基,掺以五金之精、水玉髓、天河银沙浇筑拓展,瞅着了那廊柱的蛟龙浮雕了吗,那龙眼都是用夜明珠点缀。”
“这四面各处,悬挂的帷幕,可是鲛人的【鲛绡云帷】。”
“最是能够辟水安神……”
这水族精怪给周衍介绍这些宝贝。
周衍赞叹,目光看去那些薄纱,随水轻摇,其上绣着古老的水族征战、祥瑞升平图景。往来穿梭的,皆是精挑细选的蚌女、鲛人、文鳐精灵,这些美人托举着盛满灵果仙酿的玉盘,身姿曼妙,笑语轻柔。
这中年男人模样的水神忍不住道:“唉,四渎就是有钱!”
“这些钱,要是我的就好了。”
周衍也道:“是啊,这些宝贝要是我的就好了。”
这小小的井中神只哈哈大笑,觉得也是个穷光朋友,周衍却是眸子微转动,把这济水府的宝贝都收入眼底,打算什么时候把这些地方都给搬空了去。
周府君的小本本快速记录中。
这中年男人拱了拱手:“在下姜寻南,只是东都城城南三十里桃花树下水井当中的小小水神,也是来这里讨个彩头,吃点小小的酒水,不知道这位道友……”
周衍面不改色道:“微末小神,不足挂齿。”
姜寻南道:“哈哈,道友真会说笑,请,请!”
整个济水神府,张灯结彩,宾朋满座,觥筹交错之声隐约可闻,俨然一派喧嚣鼎盛、烈火烹油之势。
济水神高踞主殿御座之上,身着繁复华丽的四渎神君礼服,头戴嵌冠冕,这几天来,他都接受着各方来客或真或假的恭维与贺喜,志得意满,顾盼自雄。
济水神仿佛已看到自己手持神兵、美人在侧,受万水朝贺,声势一举压过河伯,甚至压过了无支祁,在未来共工尊神麾下占据更高权位的风光景象。
然而,这份浮华的喜悦,就在刚刚,被一道神念密报打破了一道裂缝。
密报极其简短,却字字惊心:
“神龟大将军所部,及协防青冥坊客卿、各路联军共三千七百余众,并常规迅游战兵三千,于黑水涧区域……全员失联。现场残留剧烈战斗痕迹,元气余波等级极高,有大规模湮灭迹象。”
“未发现生还者,亦未发现完整尸骸,疑似有神魔级强者出手清场。”
啪!
心中的念头不断涌动。
济水神手中那盏以整块暖玉雕成、盛着千年灵酿的酒杯,被他无意识捏得粉碎,琼浆顺着指缝流淌,浸湿了华丽的袍袖。他脸上的得意笑容有些难以维持,额角那枚象征着水神权柄的淡蓝神纹,急剧闪烁。
三千七百战兵,神龟大将军!那是他济水府颇为倚重的一支精锐,更是此番搜捕周衍的主力之一!全员失联?大规模湮灭?
就连后续察觉到踪迹的战兵也没能找到痕迹?
一个冰冷的名字,如同雷霆骤然窜入他的脑海——
周衍!
难道真是他?那个本该在相柳剧毒下痛苦死去的战神,不仅没死,还有能力悄无声息地吃掉了这样一支成建制的军队?
一丝丝说不出来的恐惧如同深水寒流,瞬间席卷了济水神的四肢百骸。他想到了相柳在神域内的凄惨下场,那股未知的、能直接崩灭太古凶神本源的力量。
如果周衍真的恢复,甚至更强了,并且找上门来……
“神君?”
下首,一名心腹老臣察觉到他神色剧变,小心翼翼传音询问。
济水神猛地回过神,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目光扫过殿中往来谈笑、对此噩耗一无所知的宾客,扫过那些精心布置的华美装饰,扫过偏殿方向隐约传来的神兵煞气与美人幽怨。
一股极致的矛盾与挣扎在他心中涌动。
怎么办?
盛典在即,请柬已发,水神一脉,四海八荒有头有脸的人物来了大半。他济水神要借这次大会扬名立万、震慑四方的豪言早已放了出去。三尖两刃刀作为战利品陈列,娥皇女英作为“新娘”等待亮相……
可这一切,都建立在周衍已死或不足为虑的前提上。
现在,这个前提可能崩塌了。
若是此刻取消大会,或加强戒备如临大敌,无疑等于向所有宾客承认,他怕了,他济水神被一个‘已死’的人族吓破了胆。
之前的所有炫耀、所有布置,都会成为三千世界最大的笑柄,他苦心经营、甚至不惜得罪河伯换来的声势,将瞬间土崩瓦解,摔得比之前更惨!
“神君!”那老臣见他不语,脸色更加难看,忍不住再次传音,声音带着焦虑,“神龟部众之事,非同小可,是否立刻加强神府戒备,延请其他三渎同僚相助布防?或者……大会是否暂缓?需防那周衍……”
“住口!”
明明是说出来了很重要的建议,却似乎刺痛了济水神。
济水神猛地一道神念喝断,眼神凌厉如刀,刮过那老臣,将其后面的话硬生生逼了回去。他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深吸一口气,脸上强行挤出一丝镇定,甚至带着点惯常的骄狂。
只是细看之下,那骄狂底色已然发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