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 请君上榜来(第2/3页)
自从确定人道气运不会找上门来,周府君运用人道气运,就颇为有了一点点肆无忌惮的感觉,用起来也是越发地顺手。
化作一种温和无害的隔绝,确保接下来的对话不会泄露半分。
周衍的目光落回郑冰脸上,目光平和,开门见山道:
“……所以,你梦到了他?对吧。”
郑冰的脊背肉眼可见地绷紧了,握着粗陶茶杯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他猛地抬眼,瞳孔收缩:“谁?!梦……”
“你知道,你果然知道!”
郑冰一直以来都饱经这梦境的折磨。
偏偏谁都不能够说,哪怕见到周衍的时候,他就隐隐有一种明悟,那就是周衍就是出现在他梦中的道士,但是却也不敢说,担心只是自己的错觉,直到周衍此刻的开口。
周衍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视线微微偏移,透过酒坊敞开的旧木窗,望向外面的泸州街景。深秋午后的阳光带着暖意,懒懒地洒在青石板路上,挑着担子的小贩吆喝着走过,酒坊的蒸汽与炊烟袅袅升起。
远处码头上传来船工隐约的号子与货箱落地的闷响。
江风带来湿润的气息,混杂着酒香、尘土与人间烟火特有的温热味道。
红尘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可是眼前这位,却无论如何不能够说是凡人。
他是神,是最原初的神灵,地水风火当中的水流。
“我曾经也梦到过你。”
周衍收回目光,声音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件久远的往事,道士的气质清淡,让这话语也带着了一种缥缈的气息,他垂眸看着面色骤变的郑冰,温和道:
“似乎也是在泸州。只是梦里的泸州,和眼前的景象,不太一样。”
“你应该知道贫道在说什么。”
!!!!
郑冰的脸色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嘴唇颤抖了下。
那些被他竭力压在记忆深处的、破碎却狰狞的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般轰然涌回——滔天的、浑浊泛着黑气的巨浪吞噬城池,房屋在咆哮的水中碎裂、翻滚,绝望的哭喊被涛声淹没……
还有那只从浑浊水流中伸出的小手……
被洪流裹挟的巨木几乎瞬间将那个孩子砸碎了。
他只握住一只手,细小稚嫩的手指在他的掌心蜷缩了一下。
那触感仿佛再次烙印在掌心,让他胃部一阵翻搅,几乎要干呕出来。
哗啦声中。
郑冰踉踉跄跄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盯着眼前依旧平静的道人,那个在梦中不断追逐他、要将他连同心魂乃至这座城池一同吞噬湮灭的、无可名状的恐怖阴影,与道人平静的话语交织在一起,让他心脏狂跳,几乎要炸开。
眼前万物都在晃动,就像是噩梦又追上来了。
只有延期那的道士是真实的。
没有经历过这种噩梦纠缠的人根本无法懂得他此刻的恐惧和渴求。
郑冰的声音都有些沙哑:“你知道……那是谁?!”
周衍迎着他几乎要燃烧起来的目光,点了点头,道:
“是。”
停顿了一息,周衍回答道:
“那是,水神共工。”
轰——!!!
郑冰只觉得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开,震得他耳膜嗡鸣,眼前发黑。水神共工?那个传说中头触不周山、引发滔天洪水、象征着毁灭与混乱的上古凶神?!
要吞噬他、要毁灭泸州、要淹没人间的是神,而不是妖魔?
荒谬!恐惧!难以置信!
他踉跄了一下,扶住桌沿才勉强站稳,脸色苍白如纸,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心乱如麻,无数疑问、恐惧、荒谬感交织冲撞,让他几乎无法思考。他看着周衍,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浮木,不甘心地问:
“为什么!为什么是他?为什么是我?!”
这问题里饱含了太多不解与不甘,甚至有一丝命运不公的愤怒。
他只是个失去记忆的普通人!
他只想着能够在这泸州里面自己做活,希望报答救了他的姜小妹和苏夫子,为什么会有这种破事情找上门来!
为什么?!
周衍沉默了片刻。他可以给出许多种回答,或遮掩,或引导,或留下余地。但看着眼前这被迫卷入滔天因果、茫然无措的“人”,周衍意识到自己终究不是伏羲。
道士最终选择了最诚恳,也最残忍的一种。
他直视着郑冰的眼睛,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清晰而沉重:
“因为……”
“你,也是共工。”
万物仿佛都死寂了。
郑冰如遭重击,浑身剧震,本就勉强支撑的身体彻底失去了力气,双腿一软,重重跌坐回椅子上,撞得木椅吱呀作响。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瞳孔扩散,茫然地、反复地“看”着周衍的嘴型。
大脑一片空白,无法理解那短短几个字组合在一起的含义。
即将毁灭泸州、水淹人间的……是我?是我?!
之前梦境中,那阴影不断传递来的、充满诱惑与毁灭的低语——“归来……融为一体……你本就是我……”
这些话又一次地出现,狠狠刺入他的脑海。
看山是山,看山不是山,看山还是山。
郑冰瞬间理解了那些话语背后真正恐怖的东西是什么。
郑冰抬起手捂住自己的头,发出了一阵阵低沉的愤怒的哀嚎声音。
他的脑子里嗡嗡嗡的。
巨大的荒谬,自我认知的崩塌,对未来的极致恐惧,愤怒,以及一种深埋于灵魂深处、此刻却隐隐出现,令他战栗疯狂的熟悉感……这种种情绪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
他感觉自己正在被撕裂,被拖入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就像那个梦。
窒息般的绝望中,他几乎是凭借本能,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头,看向对面依旧端坐,神色平静中带着一丝复杂审视的道人,这一瞬间,共工的人性化身捂着额头,眼底都是血丝,像是要垂死的人。
道士坐在阳光里,眼神悲悯。
本来墨色的瞳孔在金色阳光下,却是半透明的琥珀色。
茶香和红尘混合在一起,袅袅升起了。
像是人间这个神龛前的三炷香。
这个时候,郑冰像是走投无路的人,而这道士反倒像是神灵。
郑冰张了张口,他的直觉告诉他,这或许是他最后的机会,声音干涩嘶哑,如同金石碰撞:
“你……”
“你来找我是为了什么?”
“你是来害我的,还是要救我,不,不,哪怕你不救我,请你救一救这蜀川,救一救泸州!”郑冰扑倒向前方,推开桌椅,几乎就要跪在下面,磕头求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