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桑家有女(第4/5页)

折损了不知道多少人,她双脚也磨破了无数次,走了足足一年半才到了西北军,被草草编进某个小营地。

进营的第一天,还什么都不懂,就遇上戎军夜袭,登时营地内火光冲天、厮杀惨叫声无数。

与她一同来这个营地的一半新卒都被砍死了,她惊慌失措之下捡了一把刀,纯靠着一身蛮力胡乱挥舞,侥幸捅死了几个戎兵,撑到了援军赶到,这才活下来。

率兵赶来的正是赵老将军,见她小小年纪就已敢挥刀杀敌,又天生神力,便将她选回了大营之中,教她刀锏骑射,亲自操练。

这才有了后来的桑子羊。

她什么都没有,是靠着军功一步一步杀上来的。但在西北营的时候,哪怕浑身浴血,桑子羊也不觉得苦,至少没有在桑家苦。

十余年来,桑子羊几乎已忘记了在桑家的日子,甚至因为军功即将入京受赏,直到一封催乡信,打破了她久违的平静。

桑子羊承认,十多年过去了,她心中难免存有一丝侥幸,想着:也许那人有所改变呢?也许,那人真的病入膏肓,心中悔恨,想要再见亲生骨肉一面。

但事实证明,桑子羊的想法是如此可笑。

他们不过是想像吃掉母亲那样,把自己连骨带肉也吃干抹净。

更可笑的是,那晚吴水生潜入房间动手动脚,她因多年打仗本能反击,将人一击毙命后,并未怀疑桑家人,甚至第一个念头是“歹徒入室行凶”。

她提着武器和尸体出来,想看看还有没有同党,却听到主屋内,父子二人在交谈商量,如何将生米煮成熟饭,让她没脸见人,只能让出京城的荣华富贵,留在家里心甘情愿替他们借腹生子。

好像在他们眼里,自己并不是女儿,不是血肉,只是一个随意摆布的物件。

那一刻,桑子羊是真的动了杀心。

桑田汉听她翻起旧账,脸上表情愈发不耐烦,他啐了一口唾沫,彻底撕破脸面道:“老子今天就告诉你,你愿意也得愿意,不愿意也得愿意。你姓桑,为了你弟弟,这就是天经地义——”

孟寒舟一个走神,忽的怀里人一下子挣脱了出去,一脚踹开隔壁的牢门,冲进去照着桑田汉脸上就是一巴掌。

桑田汉被打懵了一瞬,都没反应过来是谁,先捂着脸惊叫:“你谁?!你凭什么打我!”

“嘶,好疼。”林笙抱着打红的手倒吸一口凉气,这抽人嘴巴,疼的竟然是自己,但气势不能落了下风,他抬起头喝道,“你管我是谁。我打你也是天经地义!”

林笙还要再打,但手才伸了半截——那边桑子羊压着胸中一口浊气,这浊气在心口乱撞,加上动了气喝了点酒,此时按捺不住,噗嗤一声全喷了出来。

桑子羊颈边鲜红,满襟是血。

“桑将军!”林笙立即两步冲将过去。

那桑田汉挨打气不过,正捡了地上酒坛碎片要朝林笙报复,被随后进来的孟寒舟又是一脚揣在背上:“你还敢动手?”

林笙将人放倒在床上,用袖子拭去桑子羊口边血渍,并指探在脉上。

孟寒舟问:“怎么样?”

林笙将人检查了一遍,松了口气:“怒急攻心昏过去了,没有大碍。回头让人送点药过来。”

孟寒舟点点头,这才将目光转向被踹倒在地的桑田汉。桑田汉先后挨了两下打,这会儿也反应过来惹不起,正没骨气地龟缩在角落里:“这可是在县牢里,你、你们不能打我……”

“不打你。”孟寒舟和善道,“让亲生女儿借腹生子,亏你想得出来?这么喜欢儿子,不如直接把你钉进棺材,也把你卖了去配阴婚,让女鬼给你生几个鬼儿子。”

桑田汉头也不敢抬,当即抱起脑袋,哆嗦道:“好汉饶命!这、这不是我想的,是恩人给出的主意,他说这么着就能把贱伢……不不不是,就能把大姑娘留下来。他答应了会给我们一家好出路!”

孟寒舟眯起眼睛,踩着他胸口问:“行。那你自己招,你口中那个恩人,是什么人?”

桑田汉道:“我不知道……”

“不说是吧?”孟寒舟卷起袖子,“我在牢里照样杀你。”

“好汉好汉!”桑田汉惊声叫了会,也不见有狱卒过来制止,只好认栽,欲哭无泪道,“我真不知道啊!我们没见过面,都是用鸽子传信的,就算是送东西,也是他派仆人来,我们真没见过啊!”

孟寒舟继续逼问:“无缘无故也没见过面,他为什么给你这么多钱财?连冒名受赏这种事都敢帮你谋划,你许了他什么好处?说。”

桑田汉开始支支吾吾,孟寒舟见状直接从后腰摸出匕首来,噌一声亮出寒光,反手削了桑田汉天灵盖上一块秃亮。

凛冽刀风吓得桑田汉一个激灵,他腿都软了,当即哭嚎道:“我、我就是答应帮他送送盒子、送送信什么。”

似乎知道下一句孟寒舟要问什么,桑田汉怂包全给说了:“盒子和信里是什么我真的不知道!我没敢打开看!我也不知道是给谁的,都是放到他说的地方就行,自然会有人取走!”

“挺上道啊。”孟寒舟继续讹问,“还有呢!继续说。”

桑田汉闭着眼不敢睁开:“还、还有,答应他封赏事成以后,大姑娘让他带走。”

孟寒舟匕首一近,他崩溃叫道:“没了没了,真没了!你们要是不信,估计这两日恩人的仆人就该来送东西了,你们直接捉他就是了!”

桑田汉实在招不出其他了,孟寒舟这才撤开匕首:“回去了管好自己的嘴,好好招待你那位远道而来的恩人使者,要是让我知道你给人通风报信,下一个躺在乱葬岗的就是你们父子两个。”

“是,是是是……”桑田汉连声应诺。

孟寒舟厉声:“滚!”

桑田汉连滚带爬地从牢门里滚了出去,头也不敢回,手脚并用地踉跄着往外跑。

林笙正按压穴位帮桑子羊理气,孟寒舟转了转匕首,收回鞘中,走过去也看了看面色发白的桑子羊,担心道:“还没醒?他不会有事吧?”

“来得急,忘了带针了。只能凑合一治。性命无碍,但还是得灌点药才行。”林笙解开桑子羊的领口,顺着任脉理经脉调气血,“难得,你还会担心起人了。”

孟寒舟阴阳怪气地道:“我才找着的好棋子,要是自己把自己气死了,我这半天嘴皮子不是白搭了吗。”

林笙瞥了他一眼,见他贱兮兮的弯着眉眼,便知他又是在开玩笑了。

孟寒舟捏捏他发红的手掌,关切道:“刚才打人,手疼不疼,我给你揉揉?下次这种粗活,我来就行,还把自己给打疼了,怪不值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