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夜探(第3/4页)
“他、他们吃完就歇了。第二天我一睁开眼,他们都已经走了!”驿头被捆做麻花,想磕头揖拜都拧不起身子,“我还寻思,他们走得那么急,肯定是公务在身……真没有半个字谎话!”
孟寒舟匕首尖儿一甩,逼近了问:“他们半夜来,天不亮就要走,车、马,那么多人,换缰换水的,动弹起来吱吱歪歪、叮叮当当的,你这就不大点儿地方,没听见一点动静?”
驿头梗着脖子,生怕那刀刃滑过来,欲哭无泪:“我们都睡得很沉。真没听见!指天发誓呢!”
孟寒舟若有所思了一阵,问:“那天还有什么人来过?”
驿头汗不敢出,正狗屁倒灶地发着一堆誓,闻言傻愣了一会,像是想不起来了。席驰心领神会地抽出腰间长刀来,他见着刀光,又突然恢复了记忆:“有,有有!望舒山庄的两个道长在这里用过饭。他们先来的,用完饭就走了,跟那公子连照面都没打过!”
望舒山庄。
孟寒舟与席驰对视一眼。
驿头趴在地上,嘴里还不停哭嚎着告饶,生怕慢了半分就惹来杀身之祸:“大侠饶命啊!小的句句是真,半句不敢欺瞒!二位大侠开恩,钱财您都拿走,就放小的一条生路——”
话音还黏在喉咙里,未完全落下,一阵寒风刮面而过,驿头仓惶抬头一看——眼前空空如也,只剩窗柩咣咣随风扇动,那两人早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窗外的夜色里。
下意识一挣,连捆着的手都不知何时松开了,驿头到头都没明白到底怎么回事,直像是做了场噩梦,浑身冷汗淋漓,半天缓不过神来。
两匹轻马在林间小跑。
席驰追上前面的人:“不再多问几句了?”
孟寒舟道:“问了也没用。当晚他们睡那么沉,必然是被人迷昏了,什么都不知道。这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官道距离青泥驿并不算近,贺祎身边虽然人手不多,但都是经年行事的老人,断不会安排他下榻在简陋的青泥驿里。贺祎好端端的,突然拐道青泥驿,必是出现了某种引诱他主动过去的意外。
只是这意外究竟是什么,现在还不得而知。
但无论如何,那两名道士好巧不巧出现在青泥驿,肯定是脱不开干系的,探探去。
席驰撵着他的脚步,迎风道:“那今夜,郎君是想夜袭望舒山庄,将殿下给救出来?”
孟寒舟瞥了他一眼:“席大将军啊,殿下还不知是不是真在里头,做事不能那么鲁莽。”
“……”席驰回忆了一番方才,是谁蒙面翻窗上梁,是谁二话不说半夜捆人,又是谁拿刀威逼成招……唔,这怎么,就成自己鲁莽了呢。
两人奔驰了约半个多时辰,便换马步行,压下声息,在一片半人高的芦苇海里藏伏了身形。
席驰拨开一丛芦苇,远望尽处是一片灯火通明,他低声道:“那就是望舒山庄。”
“深更半夜,灯火不熄,一看就有鬼。”孟寒舟评价道。
这望舒山庄在二十多年前时,最早是一个富商的避暑别院,后来家中出了内贼,勾连外患谋财害命,把一家上下百十口人连老弱、奴婢全部屠了个干净。官府把这惊天命案破了后,这园子却空置了。
园子是个好园子,后来风波渐散,陆续有人接手这园子。可也不知道是风水不好,每一任主人都会遭上人命官司,做法事都没用。慢慢的,就传出了闹鬼流言,以至于再没人敢碰这园子了。
时隔经年,这园子就这样破败荒废了。
再后来,各地匪患成风,盂岭也没能免俗,时不时的就有强人劫道,官府也顾之不及,当地百姓苦不堪言。正巧,不知打哪来一批云游道士,身上有些修炼的功夫,不惧匪人也不惧鬼魂,就在这无人无主的望舒山庄里借居下来。
路遇附近百姓遭匪的,他们便不畏生死救难;偶有妇孺投奔、孤儿流落,他们也不辞辛劳帮助。谁家困苦,实在养育不了孩子,偷偷把襁褓放到门前,他们也慈悲收留……后来,因为收留的孤儿太多了,还在后山设了一座宝婴堂。
时间久了,这群道士成了附近百姓的保护神、活菩萨,众民感念万分,还筹银捐钱,给铸了三清像,立在前院膜拜。
自然而然的,那望舒山庄成了个道观一般的地方,前有三清阁,后有藏经楼,开门迎客,受香讲法。
当今天子崇道,尊紫薇宫的长春子为国师,四海咸知。天下各色道观的声望也随之水涨船高,各地开花,数量一度远超佛寺。道士行走在路上,自带尊崇光环,在外吃饭都可以少给几枚钱。
这道士里领头的,道号清玄,他生得仙风道骨,颇有风韵。却称自己道法不精,没资格立观,便一直辞观主不做。
所以这些年来,望舒山庄虽然实际上早已形同道观,却一直挂着山庄匾额不变。
席驰略一讲这山庄的前世今生,说话间那几名前去探查的手下就回来了,纷纷摇头道:“里头守卫甚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那些道士都是武道人,我们怕打草惊蛇,只能摸个皮毛,实在探查不出殿下究竟有没有在里面。”
不多时,有一名稍显瘦小的手下也回来,他穿着一身农户装扮,也叹气说:“我自正门去,说是赶夜路误了时辰,想要借宿一晚。他们说近日庄内香客已满,实在是收留不下了。还给了我一吊钱,叫我另投别处。”
席驰道:“这般戒备,庄内必是有要事发生。”
那扮作农户的又提醒道:“不过我才走了没多会,后头有个真借宿的。是个大着肚子的女子,那守门的道士将她盘查了一番,竟给引进去了。”
孟寒舟:“这什么意思,只要女人?”
席驰有了主意:“这好办,让桑将军抽空来。”
孟寒舟反问他:“那桑子羊,从头到尾哪里有一点像女人?再说了,桑子羊还要统领义军,如何能分身来这里。那前线不要了?你把他千里迢迢叫过来,跟他说让他扮女人,他只怕能举锏将你脑袋砸烂。”
席驰沉默,若不是后来孟寒舟私下告诉他桑子羊是女将军的事,就算是现在,他瞧着桑子羊,也依然觉得他面庞英朗,身姿矫健,身手绝佳,属于同吃同住同洗澡,兹要不把裤子脱下来,席驰也决然想不到他是女子的程度。
可要是桑将军不行,那……
那柳姑娘?柳姑娘在客栈里帮忙,力气很大,脑子很活,劈柴扛水都不在话下。
不对,不妥。
这还没提出来,就被自己给咽回去了,那姑娘就算力气再大,也不会武,连怎么隐藏身份、传递消息都不知道,真要是在里头遇上什么事,只怕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