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海中怪物

孟槐指尖摩挲着手中缰绳, 心中盘桓——孟寒舟抓了船主苏巴,声言要投靠贺祎,可苏巴知晓太多秘辛, 绝不能让他活着踏上贺祎的地界。而他们回洢州的路, 唯有这条河道可走。

吉英勒马急回, 衣摆上点点江边湿泥, 声音带着未平的喘息:“公子, 江上确有一艘古怪客船!”

只是那船一片漆黑, 舱外不见半名守卫,连船灯都未挑一盏, 静得有些诡异。

孟寒舟这个疯子,话里真真假假。

孟槐眸色沉了沉, 他明知不可尽信, 可此事关乎身家性命,他赌不起,也不敢赌。片刻的犹豫后,他猛地扯过马缰, 沉喝一声:“继续追!”

那艘古怪客船飘游在江上,船尾拖出一道细碎的水痕。众人分作两队, 快马加鞭沿江而上。不多时, 一道粗重的铁索骤然横亘江面, 拦住了那艘漂泊的小客船。

船头空无一人,窗柩上歪斜地映着几道模糊的人影,似动非动。

“公子小心!”吉英翻身下马,挥手示意几个卫兵跟上, 率先攀爬上船舷,手脚麻利地放下船梯。

船上静得只能听见江水拍击的声响。

吉英深吸一口气, 伸手去推舱门,谁想刚推开门缝,一个硕大的沙袋从黑暗中迎面砸来。

吉英会些粗陋外家功夫,反应还算快,腰身一拧,险之又险地侧身躲开,沙袋擦着他的肩头砸出去。

可紧跟在他身后的几个卫兵却来不及反应,被沙袋结结实实地撞中胸口,整个人被顶出去一丈有余,重重摔在甲板上。

几人疼得蜷缩在地,哎呦不止。

吉英松了口气,暗自庆幸自己躲过一劫,抬步正要往舱内走,膝盖忽然一软,似踩中了什么东西。

正困惑间,脚下两块木板瞬间断裂,裂出一个硕大的洞口,他惊呼一声就坠了下去,重重砸在下一层舱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疼得他龇牙咧嘴,半天缓不过劲来。

不过片刻功夫,众人便被折腾得灰头土脸。

舱内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余下几个卫兵面面相觑,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瞥见两侧立着的灯座,便有人摸索着递过火折,想要点亮灯台照亮四周。

孟槐立即道:“住手!”

可还是晚了一步,火苗刚从烛芯窜出,便沿着一条浸满油脂的细线飞速蔓延,转瞬就烧向舱内深处。

有了前车之鉴,卫兵们惊慌失措,纷纷想要四散逃窜。

就在此时,只听“砰”——竟不是要命的机关,而是几个空心木球从舱顶轰然炸开,喷出漫天细碎的刨花木屑,迷得人睁不开眼睛。

木屑散去后,两条红色布幅从舱顶垂落下来,在风中轻轻晃动,上面还有字。

孟槐脸色铁青,他一把扯过布幅,目光扫过布上的字迹,怒火瞬间涌上心头。

只见右边那条写着“好不好玩”,左边这条写着“怎么不笑”。

“岂有此理!”孟槐气极反笑,猛地抽出身边卫兵腰间的佩刀,寒光闪过,几下便将两条布幅砍得粉碎。

他喘了几气,心中潜藏的一股不祥预感逐渐被怒火取代,他不肯死心,强压下怒气,阔步走到舱尾那扇紧闭的房门外。

一脚踹开房门,喝道:“分头去搜!”

卫兵们只能硬着头皮,握紧手中的兵器,小心翼翼地往舱内走去。

此时,吉英好容易也从下层舱板上爬了上来,沾了满身的灰尘与蛛网,脸上还有几块淤青,他愤愤地夺过卫兵手中的火把,大步流星地冲了进去。

舱内深处,一个肥胖的人影歪斜地靠在舱壁上,身上披的正是苏巴的衣物,只是头上罩着一个粗麻麻袋,看不清面容。

吉英快步上前,一把掀开麻袋,看清里面的东西后,一愣,怒气更大了:“……是木头假人!”

孟槐心中早已猜到几分,眉头紧锁。

那木头圆脑袋上,画着一双滑稽的豆眼和一张咧开的大嘴,模样滑稽,仿佛是在嘲笑众人一般。

木头人的衣襟胸口处,露出一角信封,边角微微卷起。

吉英伸手将信封抽出来,只见封皮上的字迹龙飞凤舞,写着两行字——辣眼睛,不要打开。

孟槐只觉得胸口一阵发闷,几乎要气到昏厥。

事已至此,他哪里还忍得住,举起佩刀一刀便划烂了信封。

信封划开的瞬间,一阵胡椒粉末扑面而来,呛得人直咳嗽。

孟槐下意识捂住口鼻,而吉英和几个卫兵直接被粉末辣得双眼通红,眼泪直流,睁都睁不开。

待粉尘散去,孟槐用刀尖拨了拨信封里的几张纸。

吉英揉着通红的眼睛,抹去脸上的鼻涕泪水,凑上前来一看,顿时满脸通红,结结巴巴地左右瞟了一眼:“这,这是……”

他尴尬地手抖了一抖,几张图纸飘飘忽忽地散落,俱是一张张不堪入目的姿势——正是先前席弛从苏巴船里搜来的那沓春宫图。

其中一张纸的背面还写着字,吉英忍着羞臊,弯腰捡了起来,凑近火把一看。

只见上面依旧是那龙飞凤舞的字迹,带着几分戏谑与挑衅——

“都说辣眼睛了,为什么不信我呢?”

“孟、寒、舟!”孟槐咬牙切齿,一字一顿,气得浑身发抖。

这厮竟然如此羞辱他!

其他去搜查船舱的卫兵也都灰头土脸地回来了,个个狼狈不堪,有的鼻青脸肿,有的还相互搀扶着。

他们已经把整艘船搜了个遍,除了几个木头假人和一堆捉弄人的机关之外,连苏巴的影子都没见到,更别说别的什么了。

孟槐胸口一阵闷堵,怒火中烧,只差一口老血喷出来。

就在这时,一个卫兵站在甲板上,踮着脚尖远眺,忽然脸色大变:“大人!您看港口那边!”

孟槐快速出了舱,朝着港口的方向望去。

只见港口的方向火光冲天。

他心头一沉。

紧接着,一串急促的马蹄声往江边逼近,一个人影从马背上滚了下来,也顾不上礼数,踩着浅处的江水,连滚带爬地跑到船边,神色慌张。

这人是孟槐留在港口附近盯梢的人,他抓住船梯爬上来,喘着粗气,颤道:“大、大人,港口被、被二殿下封锁了!”

“被谁?”孟槐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他一把揪住对方的衣领,“你再说一遍!”

那人被孟槐揪得喘不过气,却还是欲哭无泪地重复了一遍:“是二殿下……二殿下他,他一直都在明州!”

孟槐只觉得耳朵里一阵嗡鸣,眼前阵阵发黑,他一松手,那人连忙爬起来躲远了。

片刻后,孟槐回过神来,脸上的愤怒逐转变成恍然——孟寒舟压根就不是要拿苏巴当投名状!他从一开始,就是贺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