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紫微宫(第3/4页)
两人枉费唇舌,那道士最终被气得甩袖而去,临走前撂下一句“先生好自为之,还是想想该如何向国师交代吧”,说罢,便怒气冲冲地走出了院落,院门被“砰”的一声关上,院落内又恢复了死寂。
孟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重新坐回椅子上,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转而便听到隔壁的小动静。
——林笙心中波澜起伏,趁着屋内无人,悄悄起身,蹑手蹑脚地贴在门缝上。
可他刚贴上去,门扉便被人“砰”的一声从外面打开,他没防备一个踉跄,险些摔扑出去。
林笙晃了晃身子,定住脚步,一抬头,便看到孟槐依旧戴着那副玄兽面具,站在门口,眼神冰冷地盯着他:“你都听到了?”
两厢对视了片刻,林笙也只好不装了,直接问道:“那些害人的丹方,竟然出自你手?”
孟槐目光沉沉:“既然是装睡,就该继续装下去,别叫人发现。”
林笙质问:“你难道不知道,那些丹方有毒,长期服用会害死皇帝,害死更多人?”
孟槐非但没有丝毫愧疚,反而神色坦然,甚至是理所当然了,他嗤笑一声:“有毒又如何?这些丹方,本就是上一世国师从各路番人手里搜罗来的,只不过,我重生一次,提前把这些丹方告诉了他而已。”
他不以为意,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老皇帝本就命中注定要死于丹毒,我不过是顺应天命,加快了这一进程罢了。天命如此,所有人都该顺应天命,反抗天命的人,从来都没有好下场!林笙,包括你。”
林笙难以置信地望着他:“你简直是走火入魔了。”
两人话不投机半句多,气氛瞬间又变得紧张起来。
“好好在这里待着,不会短了你吃喝。”说完,孟槐不再看林笙的神色,起身戴上面具,便转身离开了院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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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早朝,钟鼓三响。
久未在京、传闻中因剿匪平乱身受重伤、几乎殒命的二皇子贺祎,突然身着朝服,出现在了大朝会上。
他大步走出朝列,神色凝重地启奏:“父皇,儿臣有本要奏。近日,儿臣查到明州港口走私之事,大量大梁白银流至外族,致使国库亏空,港口防线形同虚设。儿臣恳请父皇彻查此事,严惩参与走私之人,以正朝纲!”
话音落下,朝堂之上瞬间炸开了锅,一片哗然。
众臣窃窃,神色各异:有面露惊愕者,有神色慌张者,亦有面色平静、冷眼旁观之人。私语声此起彼伏,却又碍于龙椅上的皇帝,不敢过于放肆,只能压低声音,眼神频频交汇。
马上就有人出列反驳道:“殿下,此事不是已经查明?那罪首孟槐听闻已经畏罪潜逃,如今只需派人全力追捕,待他归案后审问清楚便可,何至于再大动干戈,劳陛下费心?”
“罪首只是孟槐吗?”贺祎反问,“一个小小通运使,纵使品行再不端,胆子再大,又何来本事勾结市舶司官员,更敢纵容贡船夹带数额巨大的走私之物?!莫非,是曲成侯府在背后撑腰,甚至……有不臣之心,想要造反不成?”
这话如惊雷般炸在殿中,曲成侯浑身一震,脸色瞬间由青转白,手中的朝笏险些都要拿捏不住。
他本就只是郡主、长公主的面子,在户部领了个清吏司郎中的职,平日里不过是按时点卯上朝,与一帮权贵交际游走,混个度日,哪里敢掺和进走私这种掉脑袋的大事?
曲成侯不敢有半分迟疑,连忙出列,急切道:“臣冤枉啊!逆子孟槐所作所为,臣一无所知!臣对陛下忠心耿耿,多年来不说卓有作为,也是勤勤恳恳,恪尽职守,绝无半分叛逆之心,更不敢勾结外族,做出危害大梁之事啊!”
贺祎转过身,目光越过众臣工,远远瞥了一眼跪倒在地的曲成侯,问道:“哦?曲成侯不知,那敢问侯爷,孟世子哪来的巨额钱财,去勾结贡船,购置走私货物?据查,此次走私六船货物,价值足足六七十万两白银,这笔巨款,绝非一个小小通运使所能承担。”
曲成侯的冷汗唰一下就下来了,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跪拜在地,拼命甩锅:“陛下明鉴!此事与我曲成侯府绝无干系!定是有人背后蒙骗嫁祸犬子!犬子自小流落乡野,十几年间颠沛流离,好容易才认祖归宗,平日里只知读书识字,性子单纯,哪里知晓这些朝堂阴谋、走私勾当!更没有这般手段,去勾结外族啊!”
他说着说着,眼眶一红,潸然泪下,真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曲成侯府二位真假世子的闹剧,早已闹得满京城皆知,私底下被众人当做茶余饭后的笑柄闲谈,往日里他还觉得脸上无光,可此刻提起,反倒觉得庆幸——正是这桩闹剧,成了他此刻最好的挡箭牌。
是啊,一个在乡野长大、没见过什么世面的毛头小子,才刚回京不久,无权无势,又怎能有本事勾结贡船、私通外族?此事定是有人背后作祟,趁机兴风作浪,绝不是孟槐一人所能为之!
“那这就好说了。”贺祎收回视线,目光扫过殿内众臣,语气愈发铿锵,“敢问各位肱骨,是谁将孟槐提拔为通运使,让他负责监察贡船事宜?孟槐背后的指使之人究竟是谁?此事关乎国库安危、边境稳定,必须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殿内顿时又是一阵交头接耳。
谁都清楚,孟槐近来与三皇子贺煊来往甚密,孟槐能出任通运使,离不开贺煊的举荐。此事明摆着牵扯到三皇子,众臣皆不敢轻易直言,生怕引火烧身。
现下被贺祎当朝挑明,无异于当面打三皇子的脸,丝毫不给贺煊留半分情面。
上次大朝会就曾呛过贺煊的户部尚书,那满脸褶皱的老头儿,眼珠子飞快地转了一圈,立刻出列,高声呵道:“二殿下这话是什么意思?三殿下一向孜孜为国,勤政爱民,不过是听闻曲成侯父子身世多难,处境苦楚,心生怜悯,又惜孟槐有几分才华,这才举荐他担任通运使。难道二殿下的意思是,三殿下就是那幕后主使吗?殿下可不能血口喷人,冤枉好人啊!”
贺煊心中暗骂:你个老匹夫!又在这时候拿我放火上烤!
可脸上却不敢有半分表露,立刻躬身大呼,委屈道:“父皇,儿臣冤枉!孟槐虽曾蒙儿臣举荐,可儿臣只是珍惜他的才华,想给他一个施展抱负的机会,对他暗中勾结外族、中饱私囊之事,一无所知!他如今下落不明,想必是畏罪潜逃,还请父皇下令,全力追捕孟槐,彻查此事,还儿臣一个清白!”
贺煊果然倒打一耙,将所有罪责都推到了下落不明的孟槐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