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第2/2页)

说到底从始至终他都在赌,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他都在赌温灵对他有一丝真心,赌她可能会爱上自己。

可当他回望过去,却发觉从始至终温灵都从未说过爱他。

一次都没有。

多讽刺。

温灵能为了给一个许久没见死去的朋友报仇不惜自身入局去报复他,却不愿意施舍给他哪怕一丝一毫的真心。

盛嘉屹垂下视线,忽然有些迷茫。

他真的……有这么差吗?

他收回手不在试图掌控温灵,只静静地坐在沙发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盛嘉屹才调整好情绪,凸起的喉结用力滚了滚,声线低沉喑哑缓慢开口:“不管你愿不愿意相信,周淼的死……与我无关。”

这是他们重逢以来第一次,把从前不愿面对的伤口重新撕开。

即便是血肉模糊,也要放在台面上一五一十说清楚。

虽然盛嘉屹说出来的一瞬间就已经如释重负,可他不知道温灵会不会相信,毕竟当年事情发生以后他被千夫所指,就连他的亲生父母都不信他,他也不奢望过了这么多年还有人信他。

然而下一秒,他就听见温灵毫无征兆地说:“我知道。”

盛嘉屹蓦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温灵,呼吸有些急促像是在求证什么。

温灵再度重复:“我知道。”

不是她相信。

而是,她知道。

盛嘉屹突然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破碎,他拧眉看着温灵:“你知道?”

“对,我知道。”

温灵嗓音平静:“我五年前就知道。”

“什么时候?”

温灵:“分手那年的暑假前,那天是周淼的祭日,我去墓地看到了她的旧物一本日记。”

直到现在温灵回忆起那本日记上的内容,都还有些窒息,她用力喘着气,鼓起勇气问盛嘉屹:“当年……她是被校园暴力了吗?”

盛嘉屹的喉结轻轻滚了滚,声音极低的“嗯”了一声。

“为什么?”温灵问。

盛嘉屹微微皱了皱眉仔细回忆着,可是时间已经过了太久太久,久到他真的已经记不起来高中时候的事。

“具体的原因我不清楚,我是高三下晚自习以后回去取东西的时候遇见的周淼,她当时被人锁在教室里,是我给她开的门。”

温灵:“既然你知道那为什么你没有告诉老师?”

可话说出口温灵就后悔了。

校园暴力的定性很难,大多都会当成同学之间闹矛盾也就是调解一下,全世界不知道有多少学生都遭受校园暴力,如果周淼没有自杀可能除了她自己以外根本不会有人知道她曾经遭受过的一切。

说到底当年她们年纪都还太小,就算是当年她在场她也未必能做的比盛嘉屹很好,现在又何必追问苛责呢?

盛嘉屹垂下视线:“我尝试过,但被周淼拦下来了,只能在她偶尔求助的时候给她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但我高中的时候经常出去参加比赛,总有不在学校的时候。”

温灵轻轻点头:“嗯,我不怪你,你已经做了你能做的了。”

“既然你早就知道也不怪我,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

盛嘉屹百思不得其解。

“我有想过跟你坦白的。”温灵说。

盛嘉屹:“什么时候?”

温灵回忆着:“你突然从训练基地回来的那天晚上,在床上。”

盛嘉屹的喉结轻轻滚了滚,忍不住紧紧握拳,他记得那天,“那为什么没说?”

“因为我害怕。”

温灵鸦羽般的长睫轻轻颤抖:“应该没有人能接受一场始于骗局的爱情。”

盛嘉屹反问:“你怎么知道我不能接受?”

“人们通常会美化那条我们没有走过的路,一场一开始就带着欺骗的感情就像是一颗包裹着糖衣的粪便,你一直当成糖吃到一半才发现里面居然是粪便,硬着头皮吞下去恶心,扔了又觉得曾经存在过的美好可惜。”

温灵看着他神色坚定不移:“我不想从坦白那天往后每一天都提心吊胆,都要证明我现在的爱是否纯粹,我也无法向你证明那些一开始的虚情假意里,不知不觉掺杂的真心是真的真心。”

“所以,我从来都没有后悔过分手这个选择,就算是现在我也依旧认为那是我们当初唯一,且一定要走的路。”

听着她的话盛嘉屹半晌才回过神来:“所以,你一直都不相信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坚定不移地爱你,对吗?”

温灵:“我是不敢赌。”

她宁愿结束在最美好的时候,至少还能保留一些美好的回忆,而不是到了最后感情消磨殆尽,相看两相厌。

盛嘉屹神色黯然地看了她几秒,才说:“其实回去找你的那天我就已经知道了。”

“什么?”

温灵的呼吸一顿,眼底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这件事不是我妈告诉我的,是我在让人调查你父亲的犯罪证据时偶然查到的。”

温灵的脑子突然有些乱。

按照这个时间线,盛嘉屹在周文君给她期限的最后一天前就已经知道了。

这么说……她是有机会挽救外婆的。

温灵突然后悔了。

虽然下令撤药的人是周文君,可如果不是她的胆小和自负,如果她能早一点跟盛嘉屹坦白一切,或许……外婆不会去世……一切也都不会发生。

此时此刻,她亲手推翻了她上面用来教育盛嘉屹的话。

温灵低着头,喃喃出声:“是我错了,是我亲手推动了外婆的死……”

“这一切都是我错了。”

盛嘉屹有些心疼地攥住她的手。

他们这场始于荒谬的纠缠,时隔五年依旧分不清究竟是谁对不住谁。

可即便如此,他先低个头又能怎样?

半晌,男人漆黑的视线安静地看着她:“那现在呢,能原谅我了吗?”

“盛嘉屹。”

温灵红着眼眶,一滴滚烫的泪落下砸在盛嘉屹的手背上,烫得他的手隐隐颤抖。

片刻,他听见温灵带着哭腔说:“我不是不能原谅你,我是不能原谅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