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第2/3页)

他?握紧了拳头,再也?控制不住了,嘶声大吼道:“因?为穷,是贫穷把我逼成了这样?!够了吗?”

庆娘子被他?吼懵了。

她性格泼辣,但说白了,只是为了生存逼出来的强悍,并不是骨子里真就是这样?的人。

以?前在?家的时候便是如此,许多时候,大事小事都她拿主意,但陈嗣真一旦和她冷脸,她就无?所适从了。

而现在?,依然?如此。

陈嗣真厉声说道:“现在?这样?有什么不好?我有钱了,过上了好日子,也?能给你们钱,让你们过上好日子。能让娘有钱看病,颐养天年,还能让莺歌江哥去?读书,大家都有富裕安逸的未来,有什么不好?”

见庆娘子呆楞原地,陈嗣真以?为说动了她,他?上前一步抓住庆娘子粗糙的双手:“庆娘,你不要天真了,这个世界本来就是赢家通吃,有钱有权的人为所欲为。你也?穷过,你看咱们穷的时候,谁在?乎过我们的死活了?贱民的命不是命,是路边的野草。

你看看那些有权有势的人,他?们穿的是绫罗绸缎,用的是精棉花,吃的是鲍参翅肚。以?前的我们呢?一袋白面,实在?是馋了才舔一口,一件棉衣穿好几年,还是几个人换着穿。就是一条命,被老爷们打死了,那也?就打死了。我们是人吗?我们是路边的狗啊。现在?有机会过好日子了,能吃饱穿暖了,为什么不要呢?”

庆娘子想起了在?乡下贫瘠的日子。

冷风呼呼地吹着,身上又?冷又?硬的棉花冰凉地贴在?皮肤上。

她想起了娘的病,想起莺歌出去?卖自己,江哥差点被地主老爷打死。

想起她差点被地主老爷按在?田地里奸污了,自己带着娘和两个孩子连夜逃跑。

想起他?们逃到娘家村子旁边,没有地,没有粮食,没有住的地方,什么都没有,靠着娘家救济,去?山上挖野菜一点点摆摊卖饼赚钱。

想起乡下重新盖起来经历风霜后摇摇欲坠的房子。

庆娘子身形摇晃:“可是,你不是考中进士了吗?”

陈嗣真闻言,忽然?笑了,从苦笑,到哈哈大笑,再到苦笑:“进士?庆娘,别天真了,你以?为我考的中吗?你知道每年都有多少人考进士,渴望成为天子门生吗?

我?我一个乡下来的穷小子,连买块墨,买本书都要磕头求人,四处借钱的穷人,我凭什么赢过人家从小读四书五经,从小笔墨纸砚不缺的富贵少爷们?庆娘,你不会真的天真的以?为我比那些从小读书的少爷更聪明吧?”

庆娘子不敢相信地看着他?:“你没有考中?”

陈嗣真似悲似苦似恨地笑着:“当然?没有。我连老师都没有,能中哪门子进士?人家有老师指导,知道考官的喜好,能针对?性学习,还能去?参加名师讲课。我有什么?一件破衣,两支笔?

我能有什么啊!我若是天资聪颖,万中无?一的神?童,我当然?可以?鲤鱼跃龙门,当然?可以?脱颖而出,引起那些高傲的老师们的注意,但是我不是啊。我就是普通人,比普通人聪明一点的普通人。”

陈嗣真看着庆娘子:“庆娘,我中不了进士的。若不是当初悌嘉公主的驸马在?外养小妾被发现,公主休弃驸马,伤心欲绝,若不是机缘巧合我劝了公主两句,被公主看中,我早就饿死在?京城了。

是,我承认,这些年我没有联系你们,没有给你们寄钱,是我混蛋,是我该死。但是庆娘,我不是不想你们,我是不敢见你们啊,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你们!”

陈嗣真说着哭了起来,他?将地上的两百两银票捡起来,塞到庆娘子手里:“庆娘,你可以?恨我,怨我,但是不要和钱过不去?。娘需要钱看病,莺歌需要存嫁妆,不然?就只能卖给大户人家做丫鬟。江哥也?需要读书,读书就是烧钱,需要大笔大笔的钱。庆娘,拿着钱,回江州,以?后每年,我都托人给你们寄钱,咱们一起过好日子,好吗?”

陈嗣真说了很多,庆娘子泼辣,但没读过书,她说不过陈嗣真,她觉得陈嗣真说的对?,但又?好像不对?。不对?的同时,又?很对?。

她很混乱,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庆娘子讷讷道:“我还要找我弟弟,他?一年前也?来了京城参加科举,他?说会帮我寻你。”

陈嗣真将手搭在?庆娘子的肩膀上,十分用力地抓紧:“你回家,我帮你找。”

他?垂眸想了想,又?说道:“庆娘,说不住穰弟也?过上了好日子也?并不希望你们来找,不是吗?”

庆娘子脑子更乱了:“会、会吗?”

陈嗣真坚定地看着她:“会。”

说着,他?捡起地上的灯笼塞到庆娘子手上:“现在?,你拿着钱,带娘和孩子回江州,咱们一起过好日子。”

庆娘子总觉得这样?做不对?:“可是……”

陈嗣真推着庆娘子往前走:“没有什么可是,礼义廉耻道德,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都是拿来骗穷人的。我们这些底层人最?实在?的最?重要的就是自己把日子过好。”

庆娘子脑中一片浆糊,只能像个被抽走灵魂的木偶一样?一直往前。

庆娘子一走,陈嗣真擦了擦脸上的血,唤来贴身小厮魏趵,吩咐道:“盯着这个女人。”

魏趵:“是。”

庆娘子就这么迷迷糊糊地回到了家,陈母带着陈莺歌和陈江哥焦急地坐在?门口等她。

这房子是别人看他?们可怜,借了地方给他?们,他?们临时搭起来的棚子。

四处透风,晚上四个人要挤在?一起才能稍微暖和些。

汴京不仅房子贵,客栈也?贵,他?们根本住不起。

看着被冷风吹得瑟瑟发抖的婆婆和孩子,庆娘子眼眶一热,泪水滚滚落下。

是啊,没钱真的好苦好苦。

她张了张口,想把陈嗣真的事情告诉陈母,可是嗓子就像被什么卡住似的,怎么也?发不出声来。

……

第二天上完朝,晏同殊又?去?了马家。

私奔案一天没结,她一天没法安心。

这一次晏同殊在?马天赐窗台柜子后面隐蔽处发现了一本春宫册。

晏同殊翻看册子,还是初级性经验教育的水平。

册子翻到尾,有马天赐留下的几句诗,翻译过来便是,魂梦湘女几多情,不知天地何物,醒来羞涩难言,怕心爱之人知道,觉得自己下流。

看落款,就在?私奔前几日。

一旁的丫鬟羞红了脸。

晏同殊问:“这是马天赐的?”

丫鬟低着头,羞涩道:“奴婢不知,兴许是少爷从哪儿拿回来的。”

晏同殊点点头:“那么,你们家少爷有通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