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第2/4页)
廖茱紧握双拳,浑身绷紧:“辛娘是个胆小的人啊,她从小就胆小怯懦,还怕疼。她盼啊盼啊盼,好不容易盼到温家回来,依然?无法接近温家,还看?到你,身为温家的小姐,嫁给了凶手。你让她怎么想怎么办?她那时候还是个孩子!”
廖茱再也控制不住胸腔中的激涌的愤怒:“她守着这个秘密,一直守着这个秘密。为了一个感激,为了一份恩义。她守了二十六年。那天她听?说开封府的晏大人很厉害,连公主驸马都抓都杀。她想也许她可以试着相?信开封府。
她在纸上?画上?玉佩的纹样?,带到开封府,她在开封府徘徊,犹豫,她不安,害怕。因为她只有这一次机会,一旦她信错人,玉佩没?了,她就什么证据都没?有了。就在她犹豫的时候,汇花楼有个紧急表演,她只能先去花楼赚钱,因为她有心事,撞到了曹建,画纸从身上?落下,被曹建看?见,她差点没?命。”
廖茱:“孟夫人,我和辛娘都只是弱女子,最底层的乐人。我们何德何能啊,我们压根儿接触不到你们啊。要不是阴差阳错,要不是我们有利用价值,要不是假借宁世子的身份,今天,我能站在你面前,见到你吗?”
当?初曹建为了获得辛娘的信任,特意将孟义引到汇花楼,让辛娘亲眼看?一看?。
可悲啊,这居然?是二十六年来,辛娘在杀人现场之后,第?二次见到凶手。
孟夫人闻言,赫然?抬头,她脸上?的脂粉全都花了,整个人破碎得不成样?子。
她咬着牙问:“辛娘是怎么死?的?”
廖茱哽咽道:“她是自杀。因为权衡利弊之后,她知道一个玉佩代?表不了什么,不能将凶手绳之于法。所以,她和利用她的人设了个局,用她的命,换一个结局。要么偿她的命,要么把当?年事说出?来。虽然?不管怎么选,都是杀人之罪。但是她不甘心。她想要一个真相?。”
廖茱吸了吸气,闭上?眼,将奔涌的情绪收拾好:“孟夫人,我们知道孟将军位高?权重?,功勋卓著,兴许,就算真相?曝光,他也不会死?。但是辛娘的心愿就是真相?大白,所以……”
她一字一句道:“这块玉佩交给你了,孟夫人。只有你能让孟将军开口说实话。辛娘在我这里有一封遗书,写明自己是自杀,与人无忧。如果?孟将军承认当?年之事,我会公布这份遗书。辛娘想要的从来都是还当?年的一饭之恩,她不在乎生死?,她想要的是全部的真相?大白于天下。不要试图逼我交出?遗书,我也是个将死?之人,活不了多久了。”
廖茱非常非常非常想帮辛娘完成心愿,一再强调真相?大白。
做完该做的,廖茱和宁渊从会客厅出?来。
孟铮就等在门口。
他一眼认出?宁渊身后穿着丫鬟服饰的女子就是廖茱。
他眯了眯眼:“你们和我娘说了什么?”
宁渊淡淡道:“一些旧事罢了,具体如何,孟大人问夫人吧。”
说完,他带着廖茱一起离开。
孟铮走?进会客厅,孟夫人伏在桌上?,整个人就像被撕碎了一般。
她在哭,但那又不似哭,更像是灵魂破碎的哀嚎。
“娘……”
孟铮快步走?到孟夫人身边,屈膝半跪在她面前,心疼又担忧地看?着她:“娘,你怎么了?”
孟夫人哭到声嘶力竭,她捂着心口,苍白又无力地喃喃自语:“我没?想到,真的没?想到。他怎么能这么做。他怎么敢?我竟然?骗了我,骗了我们……二十六年……”
整整二十六年啊。
他日日看?着她,夜夜和她相?处,他嘴里叫着叔父叔母,说视他们为父母,要给他们养老的时候,在想什么?
是庆幸当?初的事情瞒得滴水不漏,还是愧疚自己双手沾满鲜血?
他往日里像个忠臣,像个慈父,像个好女婿,好丈夫。
他口口声声教导铮儿要做良善之人,要心存正义,要顶天立地,坦坦荡荡。
他呢?
他做到了吗?
他杀了自己的兄弟,杀了一路照顾他的叔父叔母的儿子。
杀了她曾经最敬仰崇拜爱慕的大哥。
然?后代?替大哥,占有了他的位置。
可恶!
太可恶了!
长?达二十六年的背叛在这一刻被彻底撕开,露出?里面血淋淋的真相?,将孟夫人千刀万剐。
孟铮焦急地问:“娘,宁渊到底说了什么?他是不是挑拨你和爹了?”
孟夫人摇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晚上?,她拒绝了孟铮的陪伴请求,一个人站在温寿安和乌珧的门口。
天那么冷。
天那么黑。
没?有一丝星光。
宁渊和廖茱没?有必要骗她,因为他们对孟义什么都做不了,唯一能做的只是将玉佩交给她,让她亲口去问孟义。
陷害不是这样?的,罗织罪名也不是这样?的。
如果?他们要陷害孟义杀人,一个辛娘已经够了,辛娘已经是铁案了,孟义只要不开口就是死?罪,他们压根儿没?必要再搞这一出?。
孟夫人看?着温寿安和乌珧模糊的影子。
这是在她最艰难的时候伸手把她从被亲戚吃绝户,被卖的命运中救出?来的恩人。
温家从上?到下没?有一个人对不起她。
但她,却成了大哥被害的导火索。
她的脑海中一遍遍回想着二十六年前。
她想起她刚到温家,那么小心翼翼,一句话不敢多说,一个动作?不敢多做,生怕有一点点行差踏错便惹得叔父叔母不开心,将她赶出?温家。
那时,叔父叔母对她而言是陌生人,他们只是连五服都不算的远房亲戚。
可是大哥,大姐他们那么温柔,知道她还放不开,每天都跑来陪她玩,带她出?去逛街。
她到温家的第?一次生辰,叔父叔母大办特办,将她介绍给所有人,告诉他们她是他们的亲人,和亲女儿一样?的亲人。
大哥那人,善枪,一杆红缨枪,与红日对决,矫如群帝骖龙翔。
灿烂夺目。
她家是做花灯的,各地举办节日,都爱买他们家的花灯。
她那时感激温家照顾,在中秋节做了许多花灯。
她的手艺好,大哥大为惊讶,小心地将她送的花灯一直收藏着,此后每次节日,都会拿出?来摆弄一番。
后来,孟义来到鄞州。
他是家族下放过来历练的,他做都卫,在鄞州军中只比小兵大一点,但因为身份特殊,武功高?强,被大哥引为知己,时常邀来家中做客。
孟义这人,不仅武功好,在军事上?更是有独到的见解,她曾听?叔父不知一次夸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