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第2/3页)
其实,他?那天只是借酒装疯。他?拖行郝叔,也不?是真的想惩罚郝叔,他?真正的目的是伤害我,摧毁我的意志。让我彻底颓废,沦为?丧家之犬。当我知?道晏大人你为?郝叔讨回公道之后,我真的很感激你。你骑马出现在?岑家门前的时候,鲜衣怒马,我当时想,我长大也要做一个像晏哥哥这样的人。”
岑徐抿了抿唇:“但是太难了。”
岑徐自嘲道:“等我十七岁真的进入仕途时才?发现,我根本不?是什么好?人。我善于算计人心,善于三言两?语挑拨内斗,摧毁一切。我好?像是一个很可怕又?没有底线和原则的人。我永远会屈服于现实,妥协于局势,永远!”
岑徐深呼吸,将奔涌的情绪压下去:“我做不?到像晏大人你这样正直,这样无所畏惧,勇往无前。因为?我总是在?瞻前顾后,总是在?评估别人的价值,总是在?不?由?自主地谋求利益最大化?。我太敏锐,太能察觉别人内心那微妙的欲求,也太懂怎么放大这份欲念了。
这些难以启齿的,微小的欲念,轻易能动?一个人的生死,能挑拨一群人自相?残杀。很可怕吧?我也觉得很可怕,但我觉得可怕的同时,血液在?沸腾,灵魂在?叫嚣。”
“然后那天……”岑徐声音带着一种可怕的执拗:“我去了贤林馆,我去见你。远远地看?你。我害怕我自己,所以我给自己人为?地设了一个原则和底线,那就是你,晏大人。
其实当时我想的是,你这辈子?从贤林馆出不?来,所以,就假装自己有吧。就假装自己是人,也有原则和底线。但是你出来了,我就不?能再假装了,我得保护自己给自己定的原则和底线。”
所以,他?才?想保护她。
晏同殊听完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说她真没岑徐想象中的那么正直,那只是个人设,就是骗人用的。
但是,她最后没有说。
也许岑徐自己也知?道人为?给自己设一条原则和底线有多荒谬,但是他?找不?到自己的原则和底线,他?怕自己无线沉溺在?深渊中堕落成可怕的模样,所以才?强制性地给自己立了一条线。
一条为?人的线。
他?需要这样一条线,去遏制他?自己想要毁灭的欲念。
这条线可以是一条规则,一个人,一个东西。
刚好?他?们认识,刚好?他?需要的时候,她在?贤林馆,她出不?来,不?会妨碍他?,他?可以假装自己有,假装自己是个正常人,然后做自己想做的。
于是他?将这条线设成了她。
碰巧,她出了贤林馆,成了他?不?得不?面对的一面墙。
岑徐也确实如他?所说的很聪明,他?只是向孟义陈述了利弊,没有逼孟义去死,没有给孟义自杀的工具,他?没有犯罪也没有犯法,没人能动?他?。
岑徐幽深地看?着晏同殊:“晏大人,不?管我今天说了什么,都别相?信我,永远不?要相?信我。因为?连我自己都不?相?信我自己。”
说罢,两?个人沉默了许久,晏同殊起身,声音轻缓:“谢谢你想保护我……但是孟义还活着……算算时间,这个时辰,他?已?经提前从开封府后门被带出,由?神策军押赴菜市口。”
岑徐瞳孔骤然收缩。
“……但如果你真的想做个有底线的人,那以后就不?要擅自替别人做任何决定,也不?要再做同样的事,永远、永远别再做。”说完,晏同殊走出了房间。
岑徐坐在?椅子?上许久,忽然捂着脸失声痛哭。
……
孟义被提前从开封府后门运出,秦弈在?神威军的护送下,见了他?最后一面。
孟义救过他?的命,他?承诺过会特赦,如今特赦没了,是他?食言,自然也该由?他?亲自告诉孟义。
孟义伏首跪拜:“臣愧对天恩。”
因为?早就得知?段铎私自调动?神卫军,神策军将开封府附近的路段封锁得严严实实,因此段铎一直等在?门口,却没有等到消息。
孟义被提早处决。
神策军让开通道。
孟义死了的消息不?到一炷香,便传遍了汴京城。
孟铮与温绦珺携温家众人疾步赶到刑场,段铎也领着神卫军匆匆列队于刑场前。
曾经威武强壮的男人,曾经威风凛凛的将军,如今成了一具死寂的尸体,静静躺在?冰冷的石板上。
一切荣光,皆如云烟。
硝烟散尽,只余荒凉。
孟铮双膝重?重?砸在?地上,扑到孟义身前,喉间迸出撕心裂肺的痛呼:“父亲!”
温绦珺立于一旁,面色惨白如纸,两?行清泪无声滑落。
段铎虎目赤红,领着身后黑压压的神卫军,朝孟义的尸身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随即他?豁然起身,“锵”一声拔出腰间佩剑,站起来,“全体神卫军。”
“在?!”甲胄摩擦声与应和声骤起。
段铎举起佩剑,寒锋直指开封府的方向,他?胸膛剧烈起伏,刚要张口,孟铮冰冷的声音截断了他?:“段叔,放下剑。”
段铎脖颈青筋暴起,眼神狠戾:“晏同殊害死了你父亲,我今天就杀了她祭旗。”
孟铮知?道段铎性情刚烈,说服不?了,他?缓缓站起身,目光如刀,一一扫过段铎身后每一张悲愤的面孔:“把剑放下!这里是皇城脚下,是开封府,你们想造反吗?我父亲生前就是这么教?你们的?他?现在?尸骨未寒,你们还要让他?背上谋反的罪名?”
神卫军众人面面相?觑。
眼看?那些人犹豫,孟铮喝斥道:“我父亲死了,孟家就命令不?了你们了?”
有人先放下了剑,然后神卫军陆陆续续皆放下剑。
“他?们不?去,我一个人去。”段铎脸色铁青,执剑的手背骨节凸起:“就当是我和晏同殊的个人恩怨。”
“你也不?准去。”温绦珺忽而?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段铎嗤笑一声,看?着温绦珺眼中满是怨恨道:“你害死了将军,现在?还想命令我?”
温绦珺心中哀痛,却极力克制:“这是孟义的命令。”
段铎瞳孔骤缩:“不?可能。”
温绦珺从怀中拿出孟义给她的信,拆开,在?段铎眼前展开。
那是孟义留下的遗书——
吾孟义,上蒙天恩浩荡,下受父母苦心教?养,本应尽忠报国,死而?后已?。然,一念之差,私欲熏心,竟犯下杀人大错,残害无辜性命。此罪滔天,百死莫赎。吾愧对天子?信任,惭负父母深恩,更无颜面对军中同袍、天下百姓。
吾之罪孽,皆由?己出,与人无尤。晏同殊依律办案,并无过错。吾死,乃咎由?自取,乃国法昭彰。吾之后人,当以吾为?戒,谨守本心,忠君爱国,廉洁自律,万不?可因私废公,恃功妄为?。更不?得因吾一人之过,心生怨怼,苛待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