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第2/4页)

“可、可是。”丁馨低着头,眼神痛苦:“我还是杀了人?。”

那个人?甚至是她们?同村的朋友。

和她差不多大。

差不多高。

她们?见过面,说过话,还吃过同一个梨。

她杀了她!

晏良玉再度强调道:“你不能那么想,你被下药了,你意识不清醒。那些恶徒还用你的命要挟你。你是被迫的,你当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这些话,她和姐姐对这些姑娘说过无数次了,一遍遍强调。

但是,她们?始终走不出心?理阴影。

始终觉得是自己的错,始终觉得自己应该受到惩罚,应该一辈子活在折磨中,来赎罪,用身体上的痛苦去洗清灵魂上的罪孽。

她们?不想死?,却又无法从杀人?的阴影中解脱出来,只能一遍又一遍地伤害自己。

晏良容拉着陶姜走过来:“换个想法。”

晏良容看着丁馨:“你们?做错了事,那就用一辈子去赎罪。用别的方法去赎罪。”

丁馨不明白地看着她。

晏良容浅浅一笑:“和离后,带着你的母亲,换个名字,换个户籍,换个地方生活。在那里?,用尽你的全力去帮助那些或遭遇困顿,或无辜受难的普通人?。你伤害自己,只是减轻了你自己心?里?的负罪,对死?去的人?,活着的人?没?有任何意义?,那为什么不做点有意义?的事呢?”

“我?”丁馨指着自己,她仿佛不相信弱小的自己能帮助别人?。

“可以的。”晏良容笑道:“哪怕是一碗饭,一粒米,它?都能帮到人?。你有手有脚,为什么不行呢?等?你们?换了户籍,我会向朝廷请求,派一些专业的女工教你们?真正的生存技能。我相信,只要认真学,你们?一定能在一个新的地方,开始一个新的,幸福的生活。”

前?提是,自己要真正地放过自己。

丁馨明显被说动了。

她深呼吸一口气,握紧拳头,用尽全身力气去抵抗内心?的胆怯:“我、我会努力的。”

晏良容和晏良玉瞧她下定决心?,心?中一喜。

晏良玉带着衙役去帮丁馨从牛家搬出来,晏良容则牵着陶姜回陶家。

陶家屋内,陶漾仍然?被绑着,躺在床上。

“姐。”

陶姜放开晏良容的手,跑到陶漾面前?,跪在床上,“姐,坏人?抓到了。”

她嘴唇发?抖,却迫不及待:“那些坏人?,所有的,欺负你的,欺负卢蓝姐的,欺负丁馨姐的,所有坏人?……都被抓住了。”

陶漾灰暗的眼睛动了动。

“姜……”

“是我,姐。”陶姜抱住陶漾:“姐,你听见了吗?坏人?被抓了,是皇上亲自带人?抓的,开封府的晏大人?判了那些人?三日后押赴菜市口斩首,那些人?受到惩罚了,他们?被抓了,再也伤害不了你了。”

“抓……抓……抓坏人?……坏人?。”陶漾剧烈地挣扎:“姜,快跑,快跑啊!”

陶姜哭了。

坏人?被抓了,但是她的姐姐好?像永远也好?不了了。

晏良容上前?几步,一遍遍地告诉陶漾,不是她的错,她被下药了,她神智不清醒,她是被胁迫的。

晏良容也不知道自己说了多少?遍,许久之后,陶漾的情绪稳定了下来,沉沉地睡了过去。

晏良容告别陶姜,从陶家走出来。

日头火辣辣地在头顶照着。

犯罪的人?已经被抓了,三日后也会被押赴菜市口行刑。

但是他们?作恶,却能吃得下睡得香,还能在公堂上,毫无心?理负担地推卸责任,巧言如簧,能言善辩,颠倒黑白。

而那些真正善良的人?,却要一辈子饱受良心?的折磨,一辈子活在伤痛中。

简直是太可恶了。

晏良容心?里?恨极,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

死?刑已经是最终的刑罚了。

难不成她还能等?这些人?死?后,全部拖出来再碎尸万段一遍吗?

那又有什么用呢?

人?都已经死?了,碎尸万段也感受不到痛。

晏良容双手合十,闭上眼,默默祈祷这些姑娘能尽快忘记那些沉重的记忆,重获新生。

……

第二日一早,晏同殊来到开封府,李复林先一步向她禀告了昨日在地牢中明亲王和严奇褚的对话。

李复林躬身问道:“晏大人?,我们?要不要先面见圣上?”

晏同殊问:“说什么?”

李复林默了一下:“总得劝一劝吧?”

晏同殊转着干净的毛笔:“再等?等?吧,三日后行刑,今天是第二天,也没?两天。看看明亲王那边进宫后怎么说。”

李复林:“是。”

晏同殊看向门外?,今天天气不错,晴空万里?,阳光和煦。

另一边,早朝后没?多久,明亲王亲自入宫。

垂拱殿,一如往昔,庄严肃穆。

似乎是早就料到明亲王会入宫,秦弈并没?有表现出任何诧异,他淡淡开口道:“朕许久没?有和明亲王下棋了,今日天气不错,正好?来一局。”

路喜端来了棋盘,秦弈先坐下,招呼明亲王坐下。

两人?猜子。

秦弈执黑,明亲王执白。

秦弈先行一步,明亲王随后。

少?顷,棋盘之上,黑白交错,明亲王眯了眯眼,这盘棋,很眼熟啊。

是当年他和先太子没?下完的那盘棋。

当年他尚未成事,依附于司空堂进,周旋在各派系之间?。

先太子接到去赈灾的圣旨之前?,在太子府单独召见他,与他下棋,希望他能和他一道反党争。

他当时委婉推诿,没?有答应,那盘棋也没?下完。

秦弈走一步,明亲王走一步,还差五步,就和当年那盘棋一模一样了。

明亲王眯了眯眼,终于开口问道:“皇上,什么条件,可以放过小儿?”

秦弈继续走棋,并没?有回答。

终于,他落下最后一子。

当年,就是停在这里?。

一切都停在了这里?。

秦弈抬头,纤长白皙的手指从棋盒里?夹起一颗黑子,“该你了。”

明亲王盯着棋盘,黑白纵横交错,难分胜负。

他忍不住想,当年那局棋,如果没?有弘桥那场意外?,还是由先太子和司空堂进下,胜负又当如何呢?

明亲王沉着思考,落下一子。

白子刚落,秦弈的黑子就落了下来,仿佛这盘棋,已经在他脑海中模拟推演过无数遍了。

不管白子走哪儿,他都有对应的策略。

秦弈缓缓开口道:“孟义?那盘棋,你很疑惑吧?”

明亲王一边思量棋局一边似不在意地问:“那局,臣应当疑惑吗?”

秦弈嘴角倾泻一丝若有似无的笑,反问道:“那明亲王觉得自己赢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