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第2/3页)
燕斜月没有否认枪支的存在,而是问道:“你相信我的枪法?黄橙他们 都没见过我开枪。”
姜允却说:“你应该知道,一般狙击手都需要配一名搭档,一个为他们 观察周遭环境、清楚狙击视野的观察手。”
她拿出两个看着像是银质耳坠一般的东西,一只 利落地戴上自己的耳朵,一只 本来 要递给燕斜月,见对 方不接,干脆垫起脚尖,将另一只 也戴上他的耳朵。
燕斜月的耳朵上没什么肉,可以清楚地摸到皮肉下的耳骨组织。
摸着,反而比他的手还热几分。
银色的装饰物,隐入他金色的头发里。
“我来 报方位,我会告诉你,该往哪一点开枪。”
“燕斜月,我来 做你的观察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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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门。”
兰茵将嘴唇抿平,打开门。
是那个青绿色短发的女人。
“你——”
姜允像是没听 到兰茵的话一般,平静地向着帕拉斯走 去。
“站住。”
姜允回头,“我身上没有任何工具,更不要说枪支,我对 你无法造成任何威胁,我只 是想来 和你说说话。”
兰茵的其中 一片镜片上布满了蜘蛛网一般的裂纹,她拿着枪,手微微颤抖着,对 准姜允。
姜允坐下,与 帕拉斯保持着两臂的距离,“你也坐,这么站着应该很累。”
“……”
兰茵整个人都如一张绷紧的弓,沉默片刻,终究是坐了下来 。
“你刚刚说你想和我说话?我没什么想和你说的。因为我和你们 这些 天之骄子 ,或者是白塔人的鹰犬,没有任何共同语言。”
姜允:“你对 塞恩这些 白塔人有很强烈的恨意,你希望他们 得 到应有的报应,是吗?”
“他们 不应该这样吗?这个世界没有公平,也没有正义,人一生来 就仿佛被划定了命运,他们 是人,我们 只 是用来 供他们 玩乐的玩具,用来 让他们 食用的食物,用来 报废的垃圾。”
“但是高贵的白塔人不会想到,有一天,他们 会因这些 低等 垃圾而死。”
姜允:“所以,你想要有正义,想要有公平,最后 ,你认为你靠自己完成了这一切。”
兰茵的呼吸渐渐平和下来 ,扯出一个笑容:“自己抢来 的公平,你觉得 还能叫公平吗?如果不是你们 联查队,不,如果不是这群人命不好,如果他们 生来 就是白塔人,何必需要去费尽周折,为自己讨来 一个公道。”
姜允没有被兰茵强烈的情绪影响,平静道:“你真正想要的,是不迟到的正义,是不分三六九等 的众生平等 ,或者,这些 东西没有也没关系,如果命运可以重来 ,你相信,他们 更愿意会带着想保护的人,离那些 白塔人远远的。”
兰茵没有聚焦地盯着远方,似乎是在怀念着什么人,最后 她伸出手,盖住了自己的脸,悠悠地叹出一口气。
仿佛将胸口剖开一个大 洞,让破旧的灵魂都飘逸出来 。
“你说的对 ,我没有那么伟大 ,如果我可以预见命运,或是让时 光重来 ,我一定不会让我们 所有人经历这一切,我们 要躲起来 ,躲过命运的围剿。”
两人之间沉默了很久,兰茵转过头看向姜允,语气变得 平和许多:“你为什么不问我,让你们 选一人进 来 的原因?”
姜允:“我确实对 此感到好奇,但我不知道,问了你,你会不会回答我。而且,我想也许你比起被提问,更想多说一些 你想说的话。”
“……你说的对 ,我叫你进 来 ,可能就是想和你说些 故事。你和你朋友推断得 很精彩,不过还有更多的细节,你们 大 概是想不出来 的。”
兰茵露出复杂的笑容:“在这个世界上,凡人没有权利审判白塔,也就是没有权利审判被白塔庇佑的人。但是有一天,我想明白了,人不可以,但神,可以。只 要我成为神,我就能得 到我想要的东西。”
“作为神,我和凡人做了一个交易。”
“凡人为神献出信仰,而神替他们 完成正义的审判。”
姜允敏锐地抓到了那一点让她心尖发出战栗的不对 劲,“你是说,那几个白塔人,都是所谓的神杀的,陈橘他们 ,其实没有动手。”
兰茵轻轻地点头。
姜允突然觉得 心脏被剧烈地收紧,像是被一条带着酸涩的荆棘悬绕在高空。
“那自杀——”
“你应该猜到了,”兰茵露出白纸一般的微笑,“我告诉他们 ,他们 计划采用何种方式自杀,身为神的我,就会同样的方式对 那些 畜生降下神罚。”
心脏猛地坠落,同时 耳边通信器里传来 的燕斜月微微加重的呼吸声,如同呼啸而过的风。
“你大 概很难想象到那样一个场景,一群人脸上带着一样的,充满绝望和希望的脸,讨论 着骇人听 闻的杀人手法,但实施对 象,却是自己。像是人间炼狱,又像是天堂。”
“我偶尔也会想,真可悲,已经被这个世界逼成了这个样子 ,却还是不敢亲自动手,也许投生的那一刻起,他们 这群人就被罪恶的锁链留下了深入灵魂的烙印。”
姜允:“所以,他们 有留下很多让你有触动的回忆?”
兰茵闭上眼睛:“我直到今天还记得 ,路维是第 一个确定好自杀方法的,他那个时 候似乎笑了,又好像哭,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他以为没有人听 见,但我听 见了。”
“他说,死,会痛吗?”
“他似乎很迷茫,但很快地,他就不再迷茫,还大 声地说,他要让那个人,很痛、很痛。当我动手把那个白塔人杀掉的时 候,路维看着那颗滚到脚边的头,瞪大 了眼睛,眼泪流下来 ,滴到那个人的眼睛里。”
“那种畜生,大 概是这辈子 唯一一次眼睛里盈满如此真挚的泪水。”
“还有陈橘,在人生被毁掉之前,她是一个靠卖酒生存的人。所以,她选择的方法是用开瓶器一点一点卷插入胸膛,把那颗心脏生生地剖出来 。陈橘是那群人里唯一一个全程都很冷静的人,几乎像是没有情绪。”
“但在我用那套手法把那个人杀掉的时 候,陈橘笑了。她说,这个人的心脏被生剖出来 的一瞬间,好像是酒塞被拔出瓶口,还有啵的一声,真难听 。她还说,这个人现在就像一条砧板上的鱼,没有了心还这么动来 动去的,真恶心。”
“还有,几乎每一个人都对 我说,谢谢,还说他们 一定会遵守约定,在岛上把这一出戏演好,然后 完成自杀。”
姜允:“如果替他们 杀完人,他们 最终却没有遵守约定,那你会怎么办?你身后 的组织,会帮你处理这一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