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第2/3页）

然后，他又 意识到一个问题：他才让下属告知姜蕴不要 将 书从书屋带出，可现在他却自己违背了自己定下的 规则。

习英和看向姜蕴，眉头 微蹙。

“还是不要 在太阳下看书了，伤眼睛。”

姜允抬头 ，指了指自己闭垂的 眼睛，头 微微一歪，无声地表示：可是我也没有用“眼睛”啊。

习英和：“抱歉。看来是我多话了。”

姜允想 了想 ，将 书合上，让习英和在自己身边坐下，“其实，关于我的 身份，我可以说，就是不知道你会不会相信了。”

“你，”习英和说，“是我的 一个很特别的 故人，对么？”

姜允敏感地觉得习英和已经猜到了一些真相，他或许知道她和他的 前两个时间线有所关联，但因为他的 记忆在时间线更 迭中出现了混乱，所以并不知道具体情况。

姜允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

“果然是这样，”习英和说，“你也不是真的 小孩子吧。”

姜允语速飞快：“当 然。”

习英和忽然笑了一声，“好干脆啊。看来你很介意这个。”

他移眼，看向面前一片盛大 灿烂的 花园。明明是一样的 地方，现在和过去却仿佛有了天壤之别，就像陈列在精致匠气 花瓶里的 一朵假花，与在乡野田间自由盛开的 一片繁花之间的 区别。

这样翻天覆地的 变化发生在这处房宅的 每一个角落，而每一个角落，都留下了她的 痕迹。

这让他联想 到了杯子晒过暖阳的 味道，又 进 而想 到一些，原本已经如高山云间的 空气 一般稀薄的 回忆。那是已经离他很远很远的 事情了。

习英和：“我应该和你说一声抱歉。”

姜允：“为什么？”

“因为现在的 我，很可恶，应该让你这位故人觉得很陌生吧。”说完，习英和起身，往花园的 出口走去。

姜允淡淡：“我不这么觉得。”

这句话没头 没尾，习英和也没有追问确切的 意思，只是脚步稍停，继续向前走去。

走到花园出口，他又 停下来，没有回头 ，说：“之前我说让你留下，等到你愿意说自己的 身份为止，抱歉，现在我打算食言了。我不会放你离开，请你继续待在这里。一个恶人的 诺言，果然不值得信赖。”

说完，他快步离开。

事后习英和回想 起自己那时的 心 态，觉得自己其实是不敢看姜蕴的 表情，于是一次都没有回头 。他不想 在对方的 脸上看到鄙夷、失望。

而被认为脑补了鄙夷、失望的 姜允，实则正 看书看得开心 。

要 不是进 入通天塔之后，她与系统的 联系被屏蔽了，她还想 叫出系统来好好聊会儿天呢。

之后，姜允发现自己无法 再在这处屋宅中遇到习英和。

哎，这种既喜欢把人圈禁，又 喜欢躲起来的 性格，真是跨越了几个时间线都没有改变的 鲜明的 个人特色呢。

因为习英和的 书屋相关禁令相当 于是被他自己亲手废除了，姜允干脆让人将 她感兴趣的 书都抱到了她的 房间里，一口气 看了个爽。

这天，她想 去花园里透透风，她抱着一本书从走廊经过，忽然感觉有什么滑溜溜的 东西蹭贴着脚腕走了过去。她低下头 ，“看见”一团如同 透明果冻般的 不知名物体，它用勉强能看出是四肢的 物体时而碰碰她的 鞋子，时而在地板上轻轻跳跃。

随着这几个动作，它逐渐透明，最后消失。

……鱼刺？

姜允于是询问习英和的 下属，对方原是不想 说的 ，但很快就被她三 言两语套出了话来，那是习英和在尝试拓展异能的 新 功能。

“……好像就是你这几天一直窝在房间里不出来的 时候，炑先生忽然就开始了这项研究。”

下属想 ，也许炑先生是怕姜蕴觉得孤单吧。但如果是这样的 话，为什么炑先生不来见她呢。

姜允想 ，看来是习英和这段时间和她一样，都很闲，她选择了用看书打发时间，而他选择了钻研异能。

又 过了几天，姜允又 在花园的 半空中“看”到一只飞得很高的 小鸟。尽管没有“看”清细节，但姜允有种直觉：那就是云台。

看来习英和这项异能研究已经渐入佳境，就快要 取得最终成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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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姜允没有等到这个时间线中的 鱼刺和云台。

因为习英和死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 时候，姜允正 坐在花园里，头 顶树枝上的 一片落叶姗姗落下。

下属低着头 ，表情木然又 肃穆。他说，炑先生在和一众军火商商谈最新 合作时，地下室忽然发生了火灾，而炑先生困于其中，被火硬生生烧死。

“……炑先生，这次大 约是被仇家报复了。”

“仇家？”姜允说，“是啊，仇家，那场会议上的 所有军火商确实都是他的 仇家。”

下属一怔，有些语塞，最终默然。

炑先生的 存在，确实挡了太多人的 路。他打开了潘多拉魔盒，让没有异能的 普通人也能拥有军火，挑动普通人与异能者 的 对立，有人恨他，但更 多的 人是妒他。

军火商忌恨他，认为他所设计的 规则阻碍了他们赚更 多的 钱；

普通人憎恶他，因为他们被过度束缚了手脚，他们想 要 更 自由地使用军火。

还有许许多多人，他们有千百种理由，最终指向的 只有一种结局：他们想 要 他死。

炑先生异能再强大 又 如何，他终究只有一个人。

如果所有人都联手，何愁不能将 其杀死？

一个出身于火元素之川的 军火贩，最终死于火海，真是有点讽刺。

姜允想 了很多事情，然后开口：“那你现在的 打算是什么？”

下属：“……炑先生不让我告诉你，但我知道没有办法 瞒住你，所以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炑先生曾经给我下过一个最高指令，即除了我的 生命，任何一切都不能高于这个指令内容的 指令。”

“他让我照看你。”

姜允用手抚摸过书的 封面。封面的 厚壳表面特意做了粗糙的 凹凸肌理，这个触感让她想 到了树。

她这段时间看的 其中一本书提出了一个很有趣的 观点：对于只要 没有外界干预就可以一直活下去的 树来说，人的 一生，甚至人类的 代际更 迭都太过短暂。对于这棵树而言，人类的 很多行 为都似乎没有必要 。

「当 你有足够漫长的 时间，你会发现一切都微不足道，你会放下很多，比如所有的 极端情绪，最后包括情绪本身。」

但很可惜的 是，人终究只能是人。尤其是对于一个知道末日会降临的 人，他所过的 每一天、每一刻，都是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