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第2/2页)
失去了信息素的安抚,睡梦中的雌虫像是有些不安,原本疲惫满足的表情也微微变化,不再那么安宁。
在床边坐下,菲诺茨释放出信息素,将他重新包拢。
沉睡中的红发雌虫仿佛感知到了什么,手掌无意识地摸索了几下,直到碰到他才停住,像是安心了一样,眉眼慢慢恢复平静,又沉沉睡了过去。
菲诺茨心口忽然一涩,他看着侧对着自己的西切尔,突然很想问一句为什么。
为什么要在发情期那么渴求地叫着他的名字?
为什么要在庆典上不顾自身安危保护他?
为什么要抱住他,对他说“别怕”?
为什么要在昏睡不醒的时候,对他做出这种无意识的动作,好像真的很在乎他?
这只雌虫难道不是自私自利,只在乎自己的权力的吗?不是宁可舍弃他,也要获取自己想要的吗?
这是他的真实反应,还是他又在赌?
赌自己不会让他死,赌自己会解开抑制环,赌自己会在乎他的在乎。
他是真心,还是假意?
“为什么要背叛我……”菲诺茨低低道,语气迷惘,却不知道到底是在问谁。
睡梦中的西切尔仿佛听到了什么,嘴唇微微开启,吐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呢喃:“菲诺茨……”
菲诺茨静默不语,他坐在床边,看着睡在身侧的雌虫,之前汗湿的头发已经干了,凌乱地散在额头,他伸出手指,挑起一缕。
月光透过窗帘,落进室内,指尖的碎发颜色赤红,如燃烧的火焰,是很有光泽的颜色。
但菲诺茨却仿佛看到另一种颜色,黯淡的,干枯的,如燃烧殆尽的红矮星,灰败暗沉。
断裂过的手指隐隐产生一股幻痛。
丝丝缕缕的刺痛顺着指尖缠绕上去,冰冷发僵的感觉犹如跗骨之蛆,从骨缝里一点点渗透,渗进心口,渗进胸腔,让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呼吸,都潮湿发闷,沉甸甸的,喘不过气来。
就好像又回到了阴雨绵绵的那一天,水汽缭绕墓园,侵袭全身。
他站在潮湿的墓碑前,浑身僵冷,一动也不能动。
圣·柏奥尼卡广场不止是举行神圣祭礼的场所,也是每次战争结束后,宣读阵亡名单的地方。
菲诺茨曾经在那里得到过雌父和雌兄的名字,他为此哭了很久,抱住西切尔的腰不放,任西切尔怎么哄,也不肯撒手。
他很害怕,害怕西切尔未来也会像雌父和雌兄一样,一去不回。
最后,西切尔对他说:
【我会回来。】
【为了你,我一定会回来。】
十几年后,在那个冰冷潮湿的墓园。
副官在因为追随的元帅死去而痛哭。
帝国在因为一位军雌死在了战场上而哀悼。
而那只叫菲诺茨的雄虫呢?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
月光下,白发青年慢慢俯下身,将熟睡的雌虫拥进怀中,微微低头,吻住那凌乱散落的红发。
“……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