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第2/4页)

很显然,不久之后,它们将会以一个相当合适的价格出现在黑市商人的手中——对此,科恩的那名副官倒是并不意外。

毕竟这就是瑞文监察官惯来的行事方式。

而且科恩也正是在这名监察官到来那天莫名其妙忽然失踪的,副官怀疑对方大概就是听到了风声,又或者是真的有什么把柄落在了思委会手中才会这么慌不择路地临时跑路。

他唯一担心的,是科恩连长在回来后,看到如今空空荡荡,只剩下浅灰色金属建筑面的办公室后,会再次开始发疯。

不过很快他的这点担心也很快就被伊戈恩冷淡的话语打消了。

“你的上司不会回来了。”

男人的语气淡然而笃定,说道。

*

伊戈恩身体挺直地坐在了曾经属于代理连长的办工作桌前(这张桌子毫无疑问曾经被暴力使用过并且并未能得到及时更换,各部件的裂纹显然让它没法卖出一个好价钱,因此它还能继续留在这间办公室里),他嗅闻着空气中隐约残留的血腥之气。石灰色的眼珠子左右摆动,视线飞快地在科恩连长曾经的办公智脑上扫过。

他并没有花太多时间便发现了端倪。

科恩的智脑非常干净,干净得简直就像是刚出生婴孩的脑浆,无论是有问题的还是需要遮掩的记录,都被人以格外粗暴的方式彻底清空。

带走科恩的那个家伙显然没有任何掩饰自己的意思,当然,他也不需要。

在踏入这间办公室的瞬间,伊戈恩便嗅到了那股无比熟悉的气息。

“公司”的气息。

在来这里的路上,伊戈恩随便翻看了一下47连的资料。根本不需要太多思考,他已经看出来这位科恩连长私下里正在干一些很愚蠢的活儿——你看,伊戈恩自己也会干点私活,但就算是缺钱如他,也不会把手伸到深白公司的裂源晶上去。

于是之后发生的事情就很好猜了。

科恩走私了裂源晶,而深白当然派了人来制裁了这名贪心不足的军团高层。

考虑到军团隶属于联邦政府,而政府……

政府属于“公司”。

所以从程序上来讲,这其中并没有任何问题。

唯一的问题就是,科恩消失的时间点确实有些不凑巧。

果然,在伊戈恩抵达驻地星球后不到半小时,他接到了来自于思委会某位高层的招呼,让他不用太过在意科恩的失踪与死亡。

伊戈恩迅速笑纳了科恩遗留在军团内部的那些财产,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他本应在愉悦的心情中收缴完这笔意外收入,然后迅速带着加里想要的那位“野狗”离开这颗鸟不拉屎环境恶劣的偏远星球。

伊戈恩甚至已经定好了机票,他会在下个迁跃点就将东西交给下属,而自己直接赶往赛克星区去见见到自己最最可爱的弟弟。

一想到洛迦尔,伊戈恩甚至会因为过度的思念而感到心口微微发紧。

然而,事情的走向总是会在意想不到的地方轰然失控——

“好了,我亲爱的伊戈恩,别那么沮丧。众所周知,快乐的摸鱼时光总是短暂的……更何况,你的玩耍时间也确实太久了一点,我不能总是这么放纵你。你也该干点活了。”

在办公桌的前方,伴随着智脑的运作,一个中年男人的全息影像一点点展现在伊戈恩的眼前。

男人有一张非常平淡,稍不注意就泯然于众人的脸。褐色头发,褐色眼睛,微微隆起的啤酒肚。

看上去就是那种按照正常流程直到生育机能完全失效的那一天,都不可能得到任何异性青睐的低分化劳工类异种。

然而,他当然不可能是什么朴素无害的劳工异种。

男人在联邦系统内,有一个赫赫有名的名字。

老狗克雷夫。

但凡是在联邦内部混过的人都有一个共识——就算是被人挖了脑子去做罐头也好过落在克雷夫的手里。

这家伙在折磨和奴役他人这件事上简直拥有天才般的天分。

而现在,这条危险而又嗜血的老怪物正站在虚拟屏上,微微俯身看着伊戈恩。

在看到伊戈恩冰冷的面孔后,他反而像是很满意似地咧开了嘴,然后他露出了自己分叉的舌尖,做出了一个亲切的笑容。

“……你的运气真的很不错,伊戈恩,蛇夫星域那种狗屎地方,就算是加急迁跃也得用上一个星期的时间,还得冒着内脏全碎的风险,但是,看看你,不愧是我看好的家伙。你怎么就这么巧,刚好就在那里,而且还赶上了这么棒的活!”

那深紫色的舌尖在男人干瘪的嘴唇间呲呲闪动着。

“想想看,多少人……多少人终其一生,也没遇到过优先指令为阿尔法级别的大事件。”

男人用近乎幸灾乐祸的语气,冲着灰眸的异种轻笑道。

“一整艘工作站就那么坠毁了。盖亚生物今天一开盘股价就下跌了三个点。这种乐子可真的很少有!而且,你还赶上了‘奇迹’的出现,天呐!你一定是被星神眷顾过,你要是能干好这活儿,说不定一轮签合同,你的就职年月能稍微少那么几年——”

一边说着,克雷夫一边冲着始终闷不吭声的伊戈恩眨了眨眼。

“这样的话,你玩那场幼稚家家酒的时候,不是会更开心一点吗?尤其是是你的那只小鸽子,嘿,我得说他确实很可爱……他要是知道你在罐头里能少活好几年,一定会很高兴的!”

伊戈恩没有回应自己这位“导师”刻意的挑衅,他一声不吭,只是脸颊线条愈发绷紧,神色也变得格外阴郁。

他灰色的瞳孔此时几乎能填满整个眼眶。

而那个中年男只是笑眯眯地看着伊戈恩,他始终显得和蔼可亲。

“好好干吧,伊戈恩,别让我太失望,你知道的……我不喜欢我的学生里有蠢货。”

末了,他甚至隔着虚空拍了拍伊戈恩的肩膀。

“……说到底,扭曲且病态到你这种程度的学生也真的很难找了,你要是死了,我真的会很不开心的。”

投影闪烁了一下,克雷夫的画面消失了。

伊戈恩死死盯着克雷夫消失的位置——蓦地,他挑了挑眉梢,然后他开始用消毒纸巾擦拭自己肩膀处的布料——几秒前在克雷夫面前展现的阴冷压抑一瞬间消失,取而代之只嫌恶,以及淡漠。

他当然没有在克雷夫面前所表现出来的那么强自镇定,更没有那种难以隐忍的愤怒。伊戈恩从来都不是那种可怜巴巴控制不住情绪的人。不然他也不可能活着从克雷夫的“教室”里走出来。

……那家伙不过就是条快死的老狗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