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第2/3页)

太过强烈的不甘煎熬着他,雨丝打湿了他的头发,几缕黏在苍白的额角,水珠顺着挺拔的鼻梁滑下,悬在鼻尖要坠不坠。

他眼睛望着某处虚空,没有焦点,空茫茫的,像蒙了一层江南三月的烟雨。

凭什么。

凭什么?

凭什么这么快就变了。

世事何曾垂怜过他,次次令他事与愿违,又为何非要在这件事上,让他如此称心如意?

长空月的手垂在身侧,手指蜷着,指甲深深抵进掌心,留下弯月似的印子。

坐得久了,他肩头微微塌下去一点,那是一个极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却让整个挺直的脊背透出无声的倦意。

大雨中忽然有人走来,是行色匆匆的墨渊。

长空月安静抬眸,望着雨幕在一身漆黑的墨渊身边自然分开。

棠梨没有真的和墨渊说什么。

他人是在这里,但她传音念叨了什么他都清清楚楚。

约莫是怕连累他受罚,她说了几句话就切断了传音,一个人闷在屋子里,想不出对策来“应付”他。

墨渊是听出她的焦急和不安,主动登上寂灭峰的。

好一出郎君有情姑娘有意的好戏。

长空月端着空了的茶杯,手上力道太大,白瓷都被捏出了裂纹。

墨渊到这里就发现师尊的杯子空了,他马上上前,自然而然地为他添茶。

长空月没说话,也没反对。

他甚至都没多看他一眼。

目光落在灰蒙蒙的雨幕上,他的心如这雨幕一样,细密压抑,透不出一点缝隙。

“师尊请用。”

茶倒好了,温度适宜,不冷不热,长空月接了,却没喝,只是放到一边。

墨渊见了,低下头道:“师尊,昨夜……”

他话音未落,那仿佛不会再打开的殿门忽然打开了,一直没勇气出来的棠梨出来了。

长空月的视线依然对着雨幕,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不合时宜地勾起一抹讥诮的笑意。

笑意一闪而过,快得墨渊都没发现。

“二师兄,你怎么来了。”

棠梨说话的声音特别小,在大雨冲刷下几乎有些听不见。

她是没勇气面对师尊,躲了大半日,几次想要开门出来都失败了。

如果不是墨渊来了,怕他替自己背上胡闹的惩罚,她还是没法子迈出这一步。

走之前师尊就在生气,回来了还闹这么一出,想也知道师尊现在的心情有多差。

她不怕受罚,只是没什么勇气去看他不悦的冷脸。

再没勇气现在人也出来了。

自己的错,纵然BUFF叠满,也不能让他人来代替。

二师兄人那么好,她不能辜负他的好意。

“二师兄你快走吧,这里没你的事。”

她站在墨渊身边,墨渊下意识挡住了她。

她个子不高,墨渊又过于高了,想挡住她轻而易举。

他压低声音道:“怎么与我无关,你快回去才是真。若不想回去,就站在这里别说话。”

说多错多,不如不说。

他是男人,受些惩罚,打上几十鞭子都无所谓,她来掺和什么。

“听话。”

墨渊拧眉警告她,棠梨接触到他那个“别再多说”的神色,还是没有顺从。

对她好的人不多,只要有,她都会认真对待,好好珍惜。

她不会将自己的责任推卸过去,叫别人去为她承担什么。

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她会变得贪心,人家也会疲惫。

人一旦疲惫就会厌烦,会远离。

她不想失去朋友,所以不要让自己变得恶劣,也不要让他远离。

“该是我的错就是我的错,我昨晚不该乱喝酒,自己受伤不说,还吐了二师兄一身。”

棠梨主动走出来,低着头站在长空月面前:“师尊,都是我的不对,我太不小心了,把自己弄醉,还没认出师尊来。闹出那么多笑话来,实在是不应该。”

她想了想,觉得是不是跪下认罪更诚恳一点。

但她毕竟是现代人,对古代的阶级感受没那么强烈,一直也没怎么跪过,除了入门考试那天大家都跪着的时候。

一群人跪和她一个人跪还是很不一样的。

跪的人还是长空月,就更觉得……怪怪的。

但管不了那么多了,棠梨咬咬牙,正要跪下,身边的墨渊已经先行跪下了。

“师尊,是我没有看顾好小师妹才造成这样的结果。小师妹饮酒之前已经知会过我,我作为师兄,没有及时阻止,还承诺会看好她。师妹是信任我才饮酒,实在不怪师妹酒后失态,都是我失职和失察。”

墨渊跪得那么干脆利落,熟悉无比,一下子给棠梨整得有使命感了。

她立马也要跪,但在她膝盖软下来之前,一直沉默的长空月终于有了反应。

“够了。”

他声音冷清,音色低沉沙哑,透着厌倦、疲惫与克制。

棠梨一听他说话,人愣在那里,视线几次想去看他,又都无措地落下来。

长空月静静望着眼前这一对璧人,听着他们为了彼此争抢罪责,更是体会到了他们之间“深厚的感情”。

说来可笑。

不过才一个多月,便已经这样情谊深厚了吗。

那他又算什么呢。

窗畔的九朵花被大雨打得狼狈不堪,像是马上就会凋零得半片不剩。

想来再真挚的承诺,遇见善变的人心,也会变得一文不值。

长空月缓缓站起身,闭目转身,再多一个字要和他们说的欲望都没有。

他们站在一起才像是同路人。

而他自始至终都是陌路人。

他捂着心口化光消失。

棠梨怔怔望着他的背影消散,就好像看着他灰飞烟灭了一样。

她忍不住伸手抓了一下那些碎掉的光屑,手臂很快被人抓住。

“别跟着去了,师尊心情不好,别去触霉头。”

棠梨当然知道长空月心情不好。

她还知道这里面大多和她有关。

她惹他不高兴了,却又害怕他的不高兴,不敢去化解他的坏心情。

他肯定又内耗了。

棠梨忽然不那么纠结了,她挣开墨渊的手想走,墨渊却说了句:“你说长命不见了?”

哦……对。

长命不见了。

棠梨回过神来,在失踪的小兽和暂时不会再离开的师尊之间权衡半晌,还是转过身来说:“我醒来到现在都没看见他,他那个身体哪里经得住这样的大雨,肯定是不敢出去的。”

“但我找遍整个寂灭殿也没找到他。”

她有点担心,眉头紧锁,墨渊便立刻闭目在殿内快速过了一遍。

顷刻之间,他回到她面前,确认道:“外面没有,雨里也没有,恐怕是昨晚就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