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第2/4页)

赔上自己的命反而觉得轻松了不少,没那么大心里负担了。

一命换一命。

不,确切说是两命换万命。

她和云夙夜死了,天衍宗数万性命就能得救,这笔买卖很划算。

眼前的剑阵结界并没支撑多久,窗外属于鬼王的登位大典很快正式开始,血色的花海蔓延开来,一切躲藏都在花香之中无所遁形。

云夙夜伸手将棠梨拉了过来,挡在身后。

周身的屋舍缓缓消失,他们从客栈房间变成了置身于群鬼之中。

九级黑玉台阶缓缓升起,上设一座简朴的玄色石座。

先有青面鬼吏提灯前导,灯是素白绢面,上绘墨竹,而后是两队白衣童女散花,花是纸剪的银白色杏花,落地即化青烟。

伴随着烟雾散去,那惊鸿一瞥的人影真正地降临了。

没有霞光万丈,也没有威压滔天。

只闻一声极轻的玉磬响,众鬼循声望去,见一袭素白广袖深衣的身影,自烟雾深处缓步走来。

衣料是上好的雪缎,却无纹无绣,净得不染尘埃。

腰间束一条玄色丝绦,垂下细细的墨玉流苏。

他脸上覆着白玉面具,满头墨发以一根简朴的乌木簪半绾,余发垂落肩背。

行走时,他广袖微动,步履无声,身姿挺拔如竹,透着一种与周遭幽冥并不合契的清逸。

他看起来一点都不像鬼王。

就和她最初对他的印象一样,他更像是俊美安静神清骨秀的仙君。

他行至最前,众鬼跪着,却不曾山呼海啸,也没有棠梨想象中的魂潮跪拜。

他们只是在他站定的那一刻彻底安静下来,魂息也跟着静止,一动不动。

就连远处的忘川河面升腾的薄雾都为他凝固了片刻。

无数道目光静静落在他身上,那是一种沉默的、绝对的注目与臣服。

“清樽殿下。”

不知是谁先起了头,群鬼终于有了声息,此起彼伏地唤着“清樽殿下”。

清樽素影,很独特也很有诗意的一个名字。

棠梨迅速翻动脑海中的记忆,然后准确地对上了一个身份。

……要是死了能回到现代,她肯定去买彩票。

瞧一瞧看一看,这么低的概率都被她撞见了,她这要是去买彩票不得中个几千万?

清樽不是别人,正是原书里终极反派的名讳,那打败戾渊的幽冥渊新君。

不行,还是别买彩票了,这概率低得惊人,还是负面的,她真买彩票,肯定赔的血本无归。

卖掉她也不值那么多。

该死的赔钱货。

棠梨没想着躲,也躲不开。

她就站在一群鬼怪里面,在屋舍消失的时候就知道他们被发现了。

谁都动不了,她站在原地半晌,觉得还是入乡随俗吧。

耳边呼声那么高,她干脆也跟着高呼起来。

云夙夜听她跟鬼修一起喊“清樽殿下”,再是淡定的人嘴角也忍不住抽了抽。

“尹师妹进入状态还真是快。”

棠梨头也不回道:“云师兄快喊啊,别显得我们那么格格不入行不行?”

没看见他们已经被更多鬼修发现了吗??

棠梨喊着喊着朝后瞟了一眼,看见三师兄靠在墙边昏迷,她狠狠心拿出自闭壳,用刚刚回复一点的灵力将其开启,把凌霜寒塞了进去。

云夙夜看了全程,忍不住道:“装不下三个人吗?”

棠梨眼都不眨道:“装不下,云师兄没看见我都没进去吗?”

这可不是骗人。自闭壳是师尊给她的,只能装下她一个人,要是能多几个人,更耗费师尊的心血。那种情况下,她也就不必推三师兄出去阻挡冥鬼,可以直接拉他一起进来躲着了。

随着自闭壳打开又关闭,凌霜寒的身影缓缓消散在鬼域。

群鬼中央只剩下棠梨和云夙夜两人。

生人的气息让鬼修们垂涎三尺,两人还都是高修,那就更美味了。

好饿。

好想吃。

吞下去的话,一定可以提升许多境界吧。

可现在是新鬼王的贺典,他们不能轻举妄动。

比起惹怒鬼王,还是饿着好一些。

棠梨缓缓起身,感觉到无数阴冷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她有些直不起腰来,死到临头,恐惧有些超越本能。

她爱看点血浆片,但真的不想自己去演。

好吓人。

真的好吓人。

阴森惨白的脸庞,冷硬的风和饥饿的眼神,以及似风似哀嚎的声音。

棠梨忍耐到了极点,防线濒临崩溃,哪怕身边的人是云夙夜,她也忍不住抓住了对方的手腕。

云夙夜不曾迟疑地反握住她的手掌,将她的不安和战栗尽收掌心。

棠梨不由抬眸看他,他肯定不知道她一心想着他死,啊不对,他好像知道。

视线相交,他甚至还笑了一下。

“看起来就算我要死在这里,至少尹师妹是打定主意陪我的,对吗?”

棠梨:“……”这个时候你就不用那么聪明了。

而且那不是陪你,你别自恋行不行。

目光划过他清晰俊美的眉眼,好吧她承认他确实有自恋的资本。

缓缓挣开他的手,棠梨勉强直起腰。

好安静。

太安静了。

都不用去确认,棠梨就知道她和云夙夜肯定已经被完全包围了。

这份安静来自于鬼王尚未对他们做出处置。

一旦清樽出手,他们必死无疑,可能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棠梨思想斗争了半天,觉得就这么等着什么都不做实在没排面。

死都要死了,也没什么好怕的了。

站起来,挺胸抬头,然后——

棠梨一把将身边的云夙夜给推了出去。

“清樽殿下,还有诸位鬼道高人,你们看看这是谁! ”

“……”

她这么突如其来的一个举动,让在场之人无论活的还是死的都沉默了。

棠梨管不了那么多,她无视云夙夜幽冷的眼神,勇敢地望向整个鬼域之中唯一的权威。

他的面具微微转动了一个极小的角度,目光隔着纷乱的鬼影掠过脸色苍白惊慌失措棠梨。

她认出他了,但不是认出“长空月”,而是认出他是“那个人”。

从她瞬间瞪大的眼睛里和下意识后退的动作里,从她脸上血色褪尽后混杂着震惊、荒谬、恐惧的表情里,他看见了她的害怕。

不止怕幽冥,更怕他。

面具下的唇几不可察地抿紧了一线。

虽然已经有过心理准备,他真实的一切是不被接受的。

可每次亲身体会到,还是如同被冰冷的忘川河水无声无息地浸透肺腑。

棠梨并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