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第2/3页)
之前他觉得她的紧张焦虑是担心云夙夜。
但现在看来又似乎有哪里不对。
棠梨马上说道:“我没有,我不是,别瞎说。”
长空月静静望着她,将她的勉强和沮丧尽收眼底。
他面具之下的长眉微微锁住,良久才道:“即便做到天下第一,也不是什么都唾手可得,何况我如今只是十殿鬼王之一。”
他已经是天下第一了。
在很多年以前就可以是天下第一了。
可就连光明正大地去做天下第一都不行。
长空月压制修为多年,不是因为不想突破,只是不能突破。
云无极势力庞大,千年来修界哪个名门世家与他没有深层联系?
星辰图更是无可匹敌的至宝,只要它在一天,就无人可以碰触到云无极。
若真的硬碰硬倒也不是不行,但最终的结果不过是图毁人亡。
他要对付的不止一个云无极,不能死在他一个人身上,更不希望星辰图被毁。
他还要用它完成更重要的事。
仇人太多了,杀都杀不完,他只有一个人一双手,在还做不到一网打尽的时候,只能韬光养晦,不要引起云无极太多的嫉恨和关注。
一开始只是一人一剑,再后来有了天衍宗,有了众多前途无量的弟子。
他令弟子们都修无情道,精心挑选与云氏不那么亲近的世家子弟做弟子,若将来有事,他们便是入魔重修,自无情道堕魔,也会是至强之魔。他们的家世,也会成为助力之一。
他将什么都想得很清楚,谋算彻底,唯独对棠梨,他失算了。
“如果殿下将三师兄和云师兄都放走了,那是不是也可以放我走。”
他沉默太久,棠梨有些不自在。
她浑身发冷,不断颤抖,死死抓着手臂,咬住唇瓣道:“我也可以走了吧,说了这么多,不管殿下和师尊有什么关系,既然师尊没有对殿下出手,那殿下就不是我的敌人。”
“我这么理解对吗?”她艰难地说,“殿下放了三师兄,甚至放了云师兄,怎么还不放了我?”
“放我回云梦吧。”
她喃喃说着,心里在想,现在回云梦,再想法子做点什么,应该还来得及。
三师兄走了,一定还会回来,她其实是不担心自己真的会死在这里。
三师兄就算自己不回来救他,也会求援至幽冥渊。
她见过师尊来这里有多快,撕裂空间只要一瞬间,说不定下一秒他就会来。
棠梨之前不知道自己是希望他来多一点,还是希望他不要来。
但现在她有点希望他快来。
他要是出现就好了。
她目光游移不定地望着清樽的脸。
隔着面具,看不清他的大部分面孔,只能看到清冷的桃花眼和嫣红的唇。
她六神无主地看见他唇瓣开合回答了她的话。
“放你走?”他重复她的要求,然后在她的注视下残酷说道,“不行。”
棠梨心里咯噔一下。
“你和他们不一样。”
长空月一步步走到她面前,弯腰与她极近地对视。
棠梨没有闪躲,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蜷缩,透着一股无力地苍白,就连指甲盖上健康的粉色此刻都淡了下去。
她平日里表情生动跳跃,现在却什么表情都没有了。
嘴角放得比平时低,拉出一条紧绷的弧线,整个人像是被罩在一个安静的玻璃罩子里,目光是看着周围的一切,却又和幽冥渊的所有隔绝。
哪怕长空月再伸手触碰,都是碰不到的。
“如果我要留你在这里,你会怎么做。”
他开口说话,那颗死寂千年的心脏跳得飞快。
他几乎听不见其他声音,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若我要留你在此,和我在一起,你会怎么样。”
一直以来都想说的话,以为一辈子都不会有机会说出来的话,终究还是说出来了。
以这样一个身份说出这样的心意,长空月完全知道答案会是什么。
可他还是说了。
因为只有这个身份有机会说出来。
他几乎违背了一切对自己的惩罚,捕捉到唯一一丝的希望,奢求只要她面对这样的他也可以点头,那不管怎么不配,怎么没有资格,他都可以跟着点头。
反正他也不是什么好人。
他已经害死了那么多人,已经背负了那么多的骂名,已经是个十恶不赦之人了。
这样的人何必再要求那么多,卑劣就卑劣吧,他宁愿再卑劣一次。
他的目光定在她的脸上,看见她久久不语,面颊血色褪尽,就已经什么都明白了。
他缓缓收回视线,面向湖畔,袖袍微扬,略有些踉跄地坐回了廊边。
幽冥渊血腥的永夜之下,他姿态依旧清冷出尘,如月临渊。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看似随意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尖在宽袖的遮掩下,冰凉一片。
“清樽殿下。”
他听见她僵硬地开口,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却还在努力吓唬他。
“你最好也放我走,三师兄走了,我不回去的话,他一定会找人来救我。”
“……我师尊会来救我的。”
她这话说得似乎没什么底气,长空月却回应得极有底气。
他猛地望向她,冷声说道:“让他来。”
棠梨瞪大眼睛望着他冰冷无情的模样。
事情被彻底搞砸了。
难以收尾了。
她以为他不会再和她说什么,就算说也是要命的那种。
没想到他紧接着就问她:“比起我有过肌肤之亲的我,你似乎更在意你师尊。”
“明明是你先招惹我的,尹棠梨。”
“是你先招惹的我,为何现在也是你对我避之不及。”
“如果今天是长空月站在这里,问你愿不愿意和他一起永远留在不见天日的幽冥渊,你会答应吗?”
问题丢过来的下一秒,长空月突然近在眼前。
棠梨错愕地望着他闪身过来,人差点没惊到跌倒。
长空月及时托住她的身子,揽着她的后腰将她拉入怀中,目光紧盯着她的脸,不错过她任何的表情变化。
“换做他来,你应吗。”
他说不清自己到底为什么还不死心。
是觉得换个身份,答案就会不一样吗。
之前又不是没尝试过,即便是披着温和的外衣,她依然恐惧抗拒这一切。
可事情似乎又有些出乎预料。
问出的话如丢入深渊的石子,没有得到一丝一毫的回应。
棠梨僵在那里,一言不发,气息紧绷,眼神狼狈。
就好像她——
“殿下。”有蒙面的女鬼修忽然现身,跪在远处低声道:“关押着的女人修一直吵着要见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