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第2/3页)

只要他失败一次,以后或许就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了。

他知道这是他懦弱,是他太无用,不敢自己伸手反抗,只能寄希望于别人。

他本来就是个糟糕的人,理应受万人唾骂、不得好死之人。

现在就是他该遭报应的时候了。

“这是我打算用在自己身上的。”

云夙夜将手中宝盒缓缓打开。

他在棠梨满脸惊悚之中,将银白色的小甲虫放在了自己手心。

看不见的时候,棠梨对蛊虫的想象是恶心的蠕虫。

但看见真面目的时候,身上的鸡皮疙瘩稍稍消退了一些。

那是一只几乎有些漂亮的小甲虫,生着银色的纱翼,有一对可爱的触角。

比起蛊虫,它更像是一种灵宠。

美丽的事物总能轻易消解人类的戒心,当棠梨发现自己居然放松戒备的时候,不免在心底唾弃了一下自己的无用。

“我孤身前来,便是一种诚意。”云夙夜托着小甲虫道,“若阿梨还是不信,我可以将蛊虫置入体内。”

“这是应声蛊,一生只认一个主人。等它记住你的声音,就会听从你的指示。”

“待你想要我死的时候,随时可以让它吞噬我的灵脉,拿走我的性命。”

云夙夜侃侃而谈,语态自然,神色和煦。

就好像谈论的不是如何杀死他,而是夜色何等美丽一般。

“这是我自己制的蛊,若无我动手,旁人是不可能用它杀死我的。所以我死后,即便是我父亲查起来,你也可以推到是我自己育虫出错上,不会有任何责任。”

“……”

一个完美的杀人计划,前提就是被害者极致的配合。

云夙夜就是在配合棠梨。

棠梨知道应声蛊,那是原书中云夙夜的成名之作。

一只强大到无可抗衡的毒蛊,没人能真正将它从身体里挖出来。

只要蛊虫种下,大罗神仙来了都救不了。

应声蛊的主人,可以随便命令中蛊的人做任何事。

这种蛊从云无极控制同盟的毒蛊演变而来,比之更强更毒。

如果这真的是应声蛊的王蛊,那他就没有骗人。

他是真的打算好了要让她杀了他,前提是她愿意嫁给他。

“……我想不明白。”

棠梨缓缓站直身子,一步步走回云夙夜面前,专注地盯着他的眉眼。

“为什么?”

虽然只问了一个为什么,但她其实有很多疑问得不到解答。

比如为什么一定要执着于和她成亲,比如为何愿意用命来换这场婚事。

——为什么甘心去死?

绝对不是为了她,也不是为了这场婚事。

他们之间从来都互有防备,没有任何感情,甚至针锋相对。

云夙夜那种人,很难相信他真的会喜欢上什么人,又会为了这份感情甘愿赴死。

她也没感觉到他对她有什么感情。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

她有那么多疑问,但云夙夜看起来一点都不困惑。

他暂时将蛊虫收进了盒子里,而后坐到客院里的石桌旁边。

仰头看着渐浓的月色,他慢慢说道:“为什么?”

他先问了一遍,而后自己回答:“可能是因为我该死吧。”

棠梨愣住。

“这世上有很多人很多事都充斥着身不由己。”他喃喃道,“我是这样,阿梨也是这样,我们都是这样。”

“时至今日,我在你身上失败,算是对我人生最好的终结。”

云夙夜慢慢道:“若我说,有时候活着比死了更痛苦,阿梨信不信?”

他望向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罕见的空白。

越是这样空白,反而越是坦诚认真。

棠梨没有说话。

“阿梨还是不信我。”云夙夜认真道,“这样很好。”

真的很好。

“永远不要相信我,也不要对我改观,我这样的人,理应得到这样的对待。”

“二长老说明日长月道君会见我。”云夙夜缓缓道,“阿梨还有一夜的时间可以考虑。”

“这蛊虫我会随身携带,它方才已经记住你的声音,只要你明日答应这场婚事,我便会将它放入我的身体里。”

他站起身来,也不走近,保持着恰当的距离道:“也不用你真的同我举办婚礼。我只是需要带着你我的信物回云梦,这样便已经足够了。”

“这是最后一次了。”

父亲下达的任务,他尽心尽力完成到了最后一次。

以此来补全所谓的生养之恩,应该足够了吧。

带回了信物之后父亲一定会很高兴,等他死的时候,也就不用那么难过了。

虽然失去了引以为傲的作品,失去了统治同盟和天下的左膀右臂,但还留下一个与长月道君关门弟子的婚约,也就没那么不可接受了吧。

父亲……始终是父亲。

是高山一样的光影。

云夙夜少时很仰慕崇拜父亲,希望有一天自己也成为那样的人。

后来他真的成为了父亲这样的人,他却厌恶透顶,一天都坚持不下去了。

云夙夜想到这里,突兀地吐出一口血来。

隔绝窥视的阵法被强硬突破,他再也坚持不住,倒在桌案上急促地喘息。

天衍宗内比他修为高,足以如此轻易摧毁一切结界的人只有一个。

云夙夜抬起眼,看见了朝他跑来的棠梨。

“你没事吧!”

她是紧张吗?还是在高兴?

云夙夜抓住她的手,在她耳边极低地耳语:“有人打破了我的结界。”

无需他多说,棠梨立刻明白是谁。

她怔在原地,其实感受不到什么窥视,但云夙夜吐血不是假的。

满桌面都是血,他摇摇欲坠地靠在她身上,她低头看着他的脸,这次是真的担心他死掉。

不是不想阻止剧情了,而是有了新的想法。

应声蛊的强大,与云夙夜给人的死人微活感,让她难以控制地产生某种执念。

云无极可以用天衍宗和七个师兄逼迫师尊甘愿赴死。

那她为什么不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云无极肯定不是那种会为了独子献出生命的人,他甚至可以为了自己的未来牺牲他的孩子。

孩子以后还会有,修士寿命漫长,只要他活着,再生一个重新培养也不是不行,但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棠梨所想的,是利用中蛊者不能反抗她的命令这一点改变策略。

云夙夜如果真的照实做了,她为何不能出尔反尔,不要他死,要他们父子俩一块死?

他带着他们定亲的信物回云梦,一定会将信物交给云无极看。

棠梨非常清楚云氏要来天衍宗求亲的目的,就和以前几次俘获女子的方式一样,云无极大约希望云夙夜利用她来害死长空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