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第2/3页)

不管棠梨的最终决定是什么,她都不是那个真正可以敲定一切的人。

自古以来子女的婚事,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哪怕都修仙了,除却无拘无束的散修,他们这些名门修士,依然守着过往的旧规矩。

长空月关门弟子的婚事,一定要他同意才能真的定下。

除非他死了,或者棠梨被逐出师门,否则她绝无可能随意嫁给谁。

今日能不能交换信物,主要还是看长空月的态度。

在这之前,若能先取得棠梨的肯定的,那长月道君这就会好过一些。

云夙夜微微垂眸,目光盯着地面,话说到这地步,也没打算再说什么了。

他一个人被无数视线盯着,棠梨忍不住换位思考,这要是换成她这个处境,肯定尴尬死了。

还能说出那么多话,冷静从容地表达来意,真不愧是云氏少主。

棠梨缓缓拉开了身边的人。

凌霜寒不赞成的视线她能感受到,但有些事情不是明知火坑,就能不跳的。

她的目光落在云夙夜收起的宝盒上,昨夜他的承诺犹在耳畔,她若有决定,现在就该站出来帮一帮他。

只要他们两情相悦,感情够深,那即便长空月不想和云氏有所牵扯,也要为弟子们的未来着想。

情之一字最易滋生心魔,若硬要拆散他们,最后可能会毁掉两个前途无量的弟子。

棠梨慢慢走了几步,目光若有似无地飘在云夙夜身上。

云夙夜似有所感,微微抬眸望向她。

两人视线交汇的时候,某种默契不自觉地漫延看来。

这在旁人眼里,便是郎情妾意最真实的写照。

墨渊和凌霜寒沉默了,花镜缘看看左右,玉衡和温如玉都缄默不语,表情难懂,叫他一时都不好和谁来聊一聊“眉来眼去”的那一对儿。

司命低头望着手里的罗盘,一直稳定的指针随着棠梨走动而飞快转动,他皱着眉,难得不再神游天外,神色不比其余几个师兄轻松。

现场的气氛变得很古怪,之前已经足够压抑,如今棠梨迈开步子似要表态,气氛不但没有缓和,反而更令人窒息了。

棠梨微微启唇,直至此刻,她也不知道自己开口之后是要同意还是拒绝。

她手心全都是汗,呼吸迟缓,每次胸膛起伏都耗费好大力气。

“我……”

她艰难地发音,刚说出一个字,便有另一人清晰的声音压过了她。

棠梨一怔,浑身僵硬起来。

是长空月。

早早到此等候,人都到齐之后却一言不发的师尊,他终于开口了。

他好像看够了他们“郎情妾意”的画面,也不想在此地久留,人站起来一步步走下高台,直直往前。

因为他的靠近,棠梨不得不将目光移到了他身上。

再不想看也得看了。

躲不掉了。

长空月停留的位置不是云夙夜面前,而是她身边。

他一步步走到她身边,与她极近地并肩而立,像是只有这样,才能不被这两人排除在外。

幽冷缱绻的桃花眼在棠梨身上流转,长空月慢慢说了句:“你想娶她?”

是疑问句。

但根本轮不到云夙夜回答。

长空月用所有人都能清晰听见的音色,一字一顿地吐出三个字——

“不可能。”

这三字一落下,棠梨的手腕便被紧紧抓住。

她不可思议地望着长空月的侧脸,他却一眼都不看她,直接拉着她消失在大殿中。

他那么早就来了,听了一整场的求亲,最后只说了七个字。

棠梨是他的关门弟子。

天衍宗无人不晓他对她的关照。

他们师徒关系和睦,若棠梨真的看中什么人,为那人辗转反侧牵肠挂肚,他不该是这样的反应。

她已经到了可以寻道侣的年纪,云夙夜出身名门,前途无量,作为师尊,长空月该为她高兴。

可他没有。

他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这门好亲事。

整个大殿上安静地落针可闻,云夙夜挺直脊背站在那里。

不多时,墨渊走到他面前,打破了沉默。

“云少主,事已至此,请回吧。”

逐客令下,云夙夜变换的神色最终定格在一个温和的笑容上。

失败了

……好事情。

可这样的事情又为什么会发生呢?

难道他猜错了,长月道君并无对付云氏的想法?

棠梨不是因为他的吩咐,才一心要他死吗?

这样的机会就这么错过了吗?

长月道君究竟是怎么想的?

没人知道长空月是怎么想的。

墨渊送云夙夜离开,大殿之上只剩下其余六个师兄弟。

他们聚在一起,也不想不通师尊怎么拒绝得那么果断。

能嫁给天枢盟盟主之子,天衍宗与天枢盟强强联合,这至少在明面上是一件极好的婚事。

外面的人若是知道了,恐怕会非常嫉妒小师妹。

哪怕是他们师兄弟七个,也没想到师尊会拒绝得如此干脆。

“小七,你从刚才就盯着这罗盘一直看,到底看出什么了?”花镜缘捕捉到司命的神色,把他拉过来说:“怎么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他这么一说,众人也注意到司命的状态不好,都围过来查看他的情况。

司命紧紧握着罗盘,苍白地唇瓣吐出几个字:“……死相。”

“是死相大成。”

“有人要死了……就在方才那大殿之中。”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呆住了。

寂灭峰上,棠梨的状态也没比司命好多少。

她被长空月带回来,没等问他到底是怎么了,就已经看不见他的人了。

他把她扔到寝殿便拂袖而去,四处寻不到人影。

棠梨僵硬地靠在墙上,从最初的紧张战栗,到后来的茫然无措,最后随着时间的推移,天色渐渐暗下来,她终于又一次心如死灰般平静下来。

想不通。

也等不到。

太难了。

她神不守舍地爬上床榻,将自己完全裹住,好像这样心里就能安稳一些。

她睁着眼望着屋顶,哪怕夜色再深,也没有半点睡意。

这不可能睡得着。

这怎么能睡得着的?

今日这场求亲,棠梨想过可能会失败,但没想过是这样失败的。

她以为最多是她过不了自己那关,哪怕诱惑在前,也还是会拒绝云夙夜。

她没想到一切会结束得那么快,结束这些的人还是长空月。

他说出“不可能”这三个字的时候,她瞬间就耳鸣了。

从那时开始,她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心跳声,耳鸣声,甚至是血液流动的声音,却听不见外界的一切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