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第2/3页)

棠梨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让他被雷劫折磨时这样痛快。

自虐到极致的一种快意,衬托得他极其神经质。

……也无所谓了。

小时候她对一切都无能为力,只能去理解。

理解姥姥的选择,理解父母的选择,理解所有的一切。

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有了能力。

她不要再被动地理解。

就算结果依旧是坏的也无所谓。

至少那是她自己选择的后果。

她照单全收。

去他爹的!

说干就干!

棠梨猛地转身,她提气而起,踩着白光掠向寂灭剑,在长空月不可置信地注视之下,借着寂灭剑的力量腾空而起。

她握紧了手里的金剪刀,对着天空中劈下的惊雷狠狠一剪——

刹那间,轰鸣声戛然而止。

整个世界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万物静止,只有空中的棠梨一个人在动。

她的裙摆微微拂动,胸膛随着急促的呼吸快速起伏,高高抬起的手缓缓落下,剪刀随着她手指脱离而掉落下来,化为金光钻入了她的眉心。

再之后,时间继续了下去,万物重焕生机。

寂灭峰上有鸟鸣,有风声,有一切自然的声音,唯独没有了雷声。

整个修界唯一的一位渡劫后期的仙君诞生,他所在的寂灭峰被庞大的仙力笼罩,花草树木都受到仙力的滋养,那窗沿上被精心呵护的九朵花争气地开了灵识。

棠梨听见叽叽喳喳地说话声,但听不出具体的内容。

好像是在担心和哭泣?

担心什么,又在哭什么,她还没死呢。

好吧,也只是没死而已。

身上一点力气都没了,所有器官好像都不再是她自己的,她闭着眼从空中坠落,如同断绝生机的蝴蝶飞速落下。

有人及时接住了她。

那个怀抱温暖轻柔,接她跟接个球一样轻松。

棠梨很迷茫自己这个时候怎么还有心情自比一个球……也许是因为她蜷缩起来的样子,确实很像个球吧。

她缓缓闭紧了双眼,连被人抱着都没感觉。

身体失去了触觉,不管被做什么都没有反应。

意识随之消失,棠梨手臂无力地垂落,像是再也不会抬起来了一样。

长空月抱着她回到地面上,怔怔地望着她失去生机的模样。

……他没有被人救过。

不管是出事之前还是出事后,哪怕是幼年的时候,也都是他在救人。

没人救过他,他拼尽全力活下来都仰仗自救。

他曾经以为自己一辈子都可以好好地扮演这个救人的角色,没想过命运会给他开一个那样大大的玩笑。

他牺牲自己救下来的杀了他全族,夺走了族中所有的宝物。

等他九死一生逃出来,奄奄一息地回到族地,只看到无力挽回的一切。

火焰烧死了族人也烧死了他。

这一次他没能再自救下来。

在幽冥渊中他看见了惨烈的画面,他接受不了亲人都已经死了还要继续经受折磨,于是他又逆天而行,回到了他的来处。

他忍耐了一千年,等待这一个时机。

从未指望过别人,也不再相信人性。

可是今天有人救了他。

比他弱小了那么多的人,平时看上去几乎有些马虎大意的人,她还那么小,从天空坠落下来的时候,渺小得好像凋零的花朵。

他精心呵护养育的花朵,就这样为了救他伤成了这个样子。

长空月额头青筋直跳,他用最快的速度带她回到寝殿,在周围建立起坚不可摧的结界,而后毫不犹豫地将全部真元送入她的灵脉。

送进去,很快又被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

她灵脉干涸薄弱,脆得恍若一张纸,轻轻一碰就碎了,承受不了强大的真元。

她也拒绝接受这种不计后果地疗伤。

她真的昏迷了吗?

长空月微微一顿,缓缓低头凑近她的脸庞,鼻尖相触的时候,唇上忽然一热。

长空月呆住了,不可思议地望着忽然睁开眼睛的棠梨。

她躺在那里,身体好像不是自己的,但嘴巴还能亲人。

他都送上门了,美人战损,颇有一番风情,她实在没忍住,顺从心意亲了一下。

这就是她救下来的人。

看看她这大本事。

“我厉害吗?”

她开口说话,声音微弱,比蚊子叫大不了多少。

…………这么惨吗。

她干脆闭上嘴不说话了。

不过她真没觉得状态特别差。

就还挺好的。

身体仿佛开启了某种自我保护机制,她感受不到疼,甚至连脱力感都没有,整个人轻盈极了。

糟糕,别是回光返照吧?

“我会死吗?”棠梨马上问,“师尊,你快给我看看,我这状态会死吗?”

长空月看都不看,马上说道:“不会。”

他绝对不会让她死。

怎么可能让她死?

棠梨一听,瞬间踏实了。

现在她还不想死呢。

渡劫大典在即,师尊又进阶了,云无极肯定得来个狠的,她还有事要做。

今时不同往日,她现在特别自信,觉得自己超强,别说云夙夜,云无极她也觉得能碰一碰!

“死不了就行。”

棠梨努力想笑一下,但连脸部表情她都操控不了。

于是就出现了她面无表情地说着“死不了就行”的冷酷样子。

长空月的表情不太好看,俊美的脸沉寂在暗色中。

她的快乐像阳光下的气泡,轻盈上升。

她的沮丧像雨天被打湿的绒毛,软软塌下。

而他的情绪则像黏稠的雨水,湿哒哒地侵入骨血,叫人遍体生寒。

素来一丝不苟的衣襟微微散乱,露出小片冷白锁骨。

眼尾染上薄红,如雪地落梅,眸光不似平日无懈可击,蒙着氤氲水色。

棠梨觉得他快把自己内耗死了。

好像被淋湿的超大缅因猫,耷拉着眼睛应激了。

她缓缓叹了口气,想摸摸猫。

努力动了动手,还是动不了,只能暂时放弃。

他也并不需要一个伤重的人还要强撑着来安慰他,很快就调整好了。

再抬起头的时候,他又变成了那个无所不能光风霁月的长月道君。

他将她抱在怀中,指腹按在她眉心,认真说道:“你可以睡。”

棠梨微微一怔。

“不用担心睡着就无法醒来,我会守着你,一定会让你醒过来。”

“累了就睡,要睡多久都可以,我会一直守着你。”

“我会找到你功法的来历,弄清楚那把剪刀究竟是什么,我会治好你。”

……好可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