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第2/3页)

耳边传来熟悉的拔剑声,他清晰地看见那些魂魄不断重复着死前所做的一切。

被火烧死太痛苦了,所以他们选择自我了结。

他们已经死了很多年,这么多年过去仍然被困在这里经受这种折磨,他们早不记得自己的身份,也完全丧失理智,只知道日复一日地承受痛苦。

这些都拜他所赐。

长空月将云无极当做至交好友,在云无极误入险境时,他毫不犹豫地出手相救,从未想过这可能是对方早就设计好的。

云无极是真的差点死在那场“意外”里,他下了血本,若非如此,长空月也绝对不会相信。

这个人最聪明的一点就在于,他在付出的时候是真心付出,完全沉入角色,没有任何保留。

不付出真心的骗子,怎么骗到想骗的人?

云无极深谙此道,在对长空月出手那日也是真的做好了翻车死去的准备。

还好他又一次赢了。

长空月和他所计划的一样救了他。

甚至在只能活一人的绝境之中,先将云无极送了出去。

他托付了信物叫他送回族中,拜托他替他看顾父母和幼妹。

他完全信任他,却不想这成为了将族人送入地狱的长刀。

他害死了他们。

将刽子手送入到了亲族和星辰图的面前。

长空月走在完全不记得他的魂魄之中,哪怕成了冥君,他也无法随意复活一个人,更别说这些都是死了近千年的残缺魂魄。

他必须找回星辰图,那是复活族人唯一的希望。

他在嘶吼和痛苦中惊醒过来,也冷静下来,再也没想过要看看另外一个人。

寂灭峰上,棠梨也从梦中惊醒,耳边似乎还回荡着幽冥渊里冥鬼啃噬生魂的咀嚼声。

她汗津津地坐着,急促地喘息,外面雷声伴着大雨倾盆而下,天衍宗下了好大的雨。

棠梨从床榻上下去,跌跌撞撞地来到窗前,一把推开窗棂。

大雨瞬间扫进屋里,她被浇了满脸满身,冷得不停颤抖。

一道黑色的光在夜色中快速靠近,她回过神来,二师兄已经站在她身边。

他赶来那么迅速,雨水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他一到这里就将雨水隔绝,让它们浇不到她,却也没去关窗,还是任她看着外面的雨。

他揽住她的肩膀,将外袍披在她身上,发觉她还是在发抖,他抿唇迟疑片刻,生涩却果断地将她揽入怀中。

他将她抱得很紧,棠梨感受到深刻的拥抱,感受着暖意,情绪缓缓平静下来。

“……二师兄。”她听见自己开口,在黑夜里沙哑地问,“他有没有说些什么……”

明明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墨渊却很清楚她想问什么。

“师尊交代了很多。”

他其实也很难受吧。

雨夜里,他抱着她,与其说是安慰她,给她安全感,不如说是两人在抱团取暖。

他生疏地依偎着她,眼神毫无焦距地望着窗外的大雨,低声说道:“你醒着时听到了大部分。”

而她昏迷过去之后师尊说的那几句话,墨渊并不打算说出来。

总觉得说出来不会让她觉得安慰,反而会让她更痛苦。

不过在这方面师妹总是敏锐得过分,她很快就说:“他是不是说了类似拜托你照顾我,或是将我交给你了这样的话?”

墨渊沉默下来,抿唇不语。

棠梨缓缓低下头,就这么靠在他怀里看着窗外的夜雨。

雨越下越大,冲刷着空气里熟悉的味道,这才几天,寂灭峰属于长空月的气息已经很淡了。

想来要不了多久,就一点关于他的气息都没了。

“二师兄,活人要怎么进入幽冥渊?”

大雨将息的时候,棠梨再次开口,问了这样一个问题。

“修为做不到撕裂空间,那要怎么才能进幽冥渊?”

墨渊冷静了一下,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认真看着她说:“师妹,活人不能去幽冥渊。”

棠梨看着他没说话。

墨渊快速说道:“师尊死后也不会进幽冥渊。”

“他将自己的一切化为生机滋养了天衍宗的灵脉,不会去往幽冥渊,不受阴阳规则的束缚。”

“师妹在这里好好修行,就是在师尊的庇护之中了。”

墨渊开了护山大阵,那是七位长老联合长空月本人一起建立起来的,坚不可摧,无人能破。

只要他们守在这里不出去,不给云梦可乘之机,就有从长计议的时间。

但棠梨抓住他的手臂,跟他说了句:“我不需要他的庇护。”

“我只有金丹,如果我死了,能不能像他那样化作生机滋养宗门,不去幽冥渊再受折磨?”她突发奇想地询问,说不出有多少认真之色,像只是随口一说,可墨渊反应极大。

他倏地逼近她的眼睛,盯紧了她的脸,语气压抑,一字一顿道:“你在想什么?”

“不管你在想什么都立刻放弃。”

他很用力地反握她的手臂,棠梨忍耐不住发出一声痛呼。

墨渊立刻低头查看她的身体,发觉她本来就穿着单薄,现在袖子随意拉开,就能看见深刻的青紫。

“……抱歉。”

他匆忙道歉,想给她疗伤,抬眼的瞬间却又看见她颈间的红痕。

那是个奇怪的痕迹。

不是伤口,却也是别人留下的。

墨渊刑讯多年,什么东西没见过,什么事情不知道?

他一眼就知道那是什么。

他伸出手试着将它消除,但不管怎么做都消除不了。

他顿了顿,放下手去看她的眼睛。

棠梨拧眉望着他,眼底有些苍白的震动。

“二师兄,你这样说话好吓人。”

墨渊愣了愣,有些无措地闪开视线,不自在地四处看了看后,又一次凝视住她。

“……是我的错。”

他重新抱住她,低声说道:“我再也不会这样了。”

“你也不要再说那样的话,好吗?”

他其实也很痛苦吧。

棠梨再一次产生这个念头。

她感觉到他将埋在她颈间,这个自从长空月出事就一直在稳定局面、将宗门和师弟师妹照顾好的男人,其实也很痛苦的。

潮湿的热意蔓延在颈间,棠梨怔了怔,嘴唇动了动,半晌才道:“好。”

不说就不说。

反正说和做是两回事。

棠梨犹豫了一下,抬手拍了拍墨渊的肩膀,力道很轻,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二师兄,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你真的很好了。”

墨渊身体一僵,下一瞬,他紧绷的精神坍塌下来,全身力道松懈,重重压在她身上。

雨过天晴,晨曦的光洒在寂灭峰,棠梨几乎被那缕阳光照耀得睁不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