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第2/3页)

可真的到了这一刻,她突然意识到,结果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已经不重要了。

她心底已经有了答案,那么去不去证实,又有什么必要?

他至今没有动作,看起来并不反对她这么做,又是因为什么?

其实都不怎么重要了。

已经全都不重要了。

很多事情她都可以自我开解,包括别人的事情,她也可以很好地说服自己。

他一定是有苦衷的。

正因为有苦衷,才要做那么多不符合逻辑的选择。

这大概和他的家人有关。

大火里面惨烈的牺牲让她记忆犹新,如果是为了这样的仇恨,好像做什么都不奇怪。

她可以理解。

哪怕他什么都不说,当她自己触及到真相的冰山一角时,也能够说服自己接受了。

接受是接受。

接受不代表还可以将一切继续下去。

棠梨缓缓放下了手。

她不想看了。

非要看的话代表还是会在意。

不想看了,失去任何兴趣了,代表已经不会再为此折磨自己了。

还是做个笨蛋好。

纯粹的笨蛋不会想到这么多。

纯粹的废物就能得到最纯粹的快乐。

这就是她从来不想为难自己不想上进的原因。

现在看来她的处事哲学真的很不错。

棠梨后退了几步,一点点和清樽拉开距离。

他大约没料到她会中途放弃,甚至还朝她走来几步。

棠梨感觉自己的生机在变得黯淡。

她可能真的快死了吧。

魂魄离体这么久,吃了那么多厉害的丹药,药性混合,天衍宗内如今怕是没什么擅长解丹毒的医修,厉害的人都走得七七八八了。

就算二师兄及时发现她出事了,估计也没法子把她救回去。

清樽似乎也察觉到她的变化,加快脚步靠近她,要强行送她回到阳。

棠梨决定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既然人家不想她知道,那她也糊涂着吧。

难得糊涂。

他既然不想做长空月了,那就好好做清樽吧。

她想要的、在意的,始终只是长空月。

长空月既然已经是死了,就让他彻底死掉吧。

棠梨垂眼望着他的手靠近,现在细看那只手都熟悉得要命。

所以以前她是多迟钝,又或是自我保护机制让她多瞎,才能没戳穿这一切。

他最后还是没碰到她。

她也没死掉。

她醒了。

睁开眼的一瞬间,她看见云夙夜坐在床榻边,借着珠光安静地守着她。

天亮过,现在又黑了。

棠梨呆住,还以为自己睡梦中到了云梦。

她猛地坐起来四处查看,发现还是自己在天璇峰的住处没错。

那眼前这个云夙夜是怎么回事?

——现在好像可以稍微相信他一点了。

至少在他制毒改变了药方这件事上,他可能真的没有撒谎。

如果长空月一定要去死,那不管药方是怎样的,不管下毒的人技巧精湛或是拙劣,结果都不会有任何改变。

从一开始就只是她在做无用功。

为注定要发生的事情苦恼,为一个早就决定去死的人煎熬。

他听她那些嘱托,看她焦虑不安的样子,会不会觉得很好笑?

他应该不知道她想阻止什么,要不然就会猜到她知道剧情了。

发现她知道剧情之后,会不会担心她是个威胁,会不会怕她阻挠他的计划,然后想着杀了她?

她的命是他救的,如果他想那么做——

“你的命是我救的。”云夙夜的话几乎和棠梨心中所想一起道出,“下次再想找死的时候,至少想一想我的心情吧。”

“……”

棠梨呆了呆,无措地阖了阖眼。

她望着云夙夜俊美中有些憔悴的脸庞,本来想要问问他怎么会在这里,可出口的却是:“……我知道了。”

她知道了。

知道什么呢?

不是知道云夙夜刚刚对她说的话。

她不是要认可他。

只是忽然想起那次她问长空月,他们的关系要是被人知道了,会不会给他带来麻烦。

当时他说不会有那样的麻烦。

她以为他的意思是,他足够强大,不会有人敢给他们麻烦。

现在她明白了。

他那时分明是已经知道他们根本不会有这种麻烦。

因为他压根就没想过要让人知道他们的关系。

哈哈,她真是想多了。

“我的语气很不好吗?”云夙夜微微垂眸,倾身靠近她,迟疑着低声问,“为什么你看起来,像是难过得要死了?”

“阿梨,我好不容易才把你救回来。”

云夙夜摊开手,掌心满是血痕。

“用了我好多血呢,如果是因为我的语气不好才这么难过,那至少因为这个稍稍宽宥我一些吧。”

棠梨急促地喘息,手紧紧抓着身上的被褥,随时都可能窒息。

这个老毛病自从用过万物剪醒来就一直存在,现在愈演愈烈,动不动就要憋死她自己。

云夙夜不愧是在医修领域也很拿手的六边形战士,缓解这个很有一手。

他两指点在她胸口某个位置,她马上就气息通畅,心跳也平静下来。

棠梨的身体缓和下来,理智也渐渐回归,终于问出了最初想要问的问题。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看看窗外的天色,好像没人发现这里发生过什么。

云夙夜指了指她的耳朵:“这不是我的本体,只是我的一缕神魂,我分在了你耳朵里的寄生蛊上,看你快要死了,不得不现身救你。”

“你吃了太多厉害的仙丹灵药,它们分开看都是天下至宝,合在一起却剧毒无比。”

云夙夜看上去很累,斜倚在床头轻声说:“我只能从神魂之力里分出一些血来救你,我的血有解百毒的功效,再夹杂一些神魂之力,才能将你从生死线上拉回来。”

“你刚才真的差点死了。”他像是有些好奇,又靠近一些问她,“阿梨,死是什么感觉?”

“……”

抱歉,她没有真的死,好像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

不过,濒死的体验她倒是挺丰富的。

棠梨沉默半晌,哑声回答他:“感觉怪好的。”

“就好像很怕黑的人突然看见天亮了一样,整个人都轻松了。”

云夙夜微微一愣,怔忪地望着她。

她以为他会为此感到无语,可能还要挤兑她几句。

但是没有。

好奇怪,这个人居然展颜一笑,对她说:“那你下次再死的时候,我一定不救你了。”

“……谢谢?”她想了半天,好像也只能回答他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