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第2/2页)

墨渊使劲浑身解数,也不过只能寻找到一些当年云无极愿意让外界知晓的消息。

“二师兄,你还是别说了,我觉得他们不爱听。”

棠梨低头看着冷风卷起满地的碎骨和灰烬,真心觉得这地方拿去拍寂静岭特别合适。

“好,那就不说了。”墨渊从善如流道,“这也不过是传言,事实如何,如今已经无人知晓,我也是查不到的。”

“因为查不到,所以才要来到这里。”

墨渊牵着她继续往前走:“若要对付云无极,首先要解决的就是星辰图。星辰图不毁,此人是杀不掉的。而要毁掉星辰图,就要先明白它的来历和弱点。”

这就是他为何要亲自走这一趟的原因。

他们前行了很久,棠梨手臂上的擦伤隐隐作痛,血腥味似乎招来了什么,让她老觉得背后有人盯着她。

那感觉太真实了,她几次回眸,却只看到空空荡荡的夜空。

她也是出息了,到这么恐怖的地方,还能镇定这么久,换做以前师尊在的时候——

算了。

他不在了。

他要是还在,她肯定还是会吓得屁滚尿流。

因为知道最可靠的人、会完全包容她不堪的人不在了,所以她一直在努力支撑自己。

“这里应该是月氏族地的中心位置了。”

墨渊再次停下来的时候,他们面前出现一个大坑。

走来的一路上有不少大坑,这个是最大的那个。

他终于松开棠梨的手,走到大坑边缘处,在废墟之中查探了一番,翻出不少看起来像是牌位的东西。

都是勉强辨认出来的,因为火烧得太大,即便牌位是用特殊木材制成的,也无法留下什么明显的痕迹。

墨渊凭借经验断定:“这里应该是族地的主殿。”

供奉着先祖的大殿,合该是一族的主殿。

被坑杀得如此惨烈,也从侧面印证了这一点。

比起那些牌位,棠梨注意到的是深坑坑底堆积的那些东西。

她在边缘站着,不敢靠近,但她修为不算低,视力是很好的,哪怕隔着一段距离,也能看清楚坑底那些到底是什么。

那是梁木的残骸与人骨。

大约是体质特殊,哪怕烧得碳化,依然还可以看出他们曾经的体态来。

他们支撑在一起,有的蜷缩有的交叠,有的还保持着护住什么人的姿态。

棠梨缓缓挪动脚步,仔细看清了坑底边缘处那个类似成年人的骸骨。

骸骨附身趴着,双臂撑开,身下是一具小小的、蜷缩成一团的幼儿骸骨。

大人的脊骨已经断裂,后背骨骼有数道利器劈砍的痕迹,却始终没有倒下。

此人被烧得尤其厉害,但大约修为也是最高的,所以即便烧成这样,依然维持着原有的姿态,还能看清骨骼的走向与伤痕。

棠梨的呼吸变得很轻很轻。

她说不出话来,也看不下去眼前的画面,看着就会想到,那个被护着的幼儿骸骨应该是个女孩。

是女孩的话,会是谁呢?

云无极不准任何人进入此地,不准此地骸骨被收敛,他们依然保持着死去的模样,那这个女童的骸骨会是谁的?

【哥哥……】

耳边好像有什么声音。

是风声吧。

可她听起来却像是女孩在呼唤亲人的声音。

她浑身一凛,腿软得差点没站住。

墨渊查探完线索后立刻回身抱住她,这一抱就没有松开。

棠梨也没有挣脱这个怀抱。

她安静地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高大温暖的身躯将她包裹,凌乱地思索着:月华仙族是星辰图原本的主人,他们靠着血脉之力预言,这份预知未来的能力对于一心想要掌控一切、登顶至尊的云无极而言,是终极的诱惑。

它象征着绝对的权力——知晓未来,便能掌控现在。

云无极会想要得到星辰图很合理,他为了得到星辰图无所不用其极也都在意料之中。

几乎不用再有什么证据,她就相信月华一族是无辜的。

他们灭族不是天罚,是云无极所为。

好像一下子都串联起来了,她甚至还想到了天衍术。

天衍术与星辰图的能力有些相似,且它在原书里面的长空月死去之后,没有传承给任何人。

以前她不明白是为什么,现在好像明白了。

需要有血脉亲缘。

哪怕是师徒,没有血脉亲缘,也是修行不了天衍术的。

原书里除了长空月谁都不会,那是因为月氏族人除了他都死光了吧。

现在除了长空月之外,她其实也会天衍术。

她当然不是长空月生的,他们没有血脉亲缘,可他们——他们有肌肤之亲。

棠梨猛然想起,第一次看长空月使用天衍术,那时除了她,别人都是看不见因果线的。

其实那个时候她就已经有学习天衍术的资格了。

也就是说,他们那个时候就有肌肤之亲。

……所以给她解缠情丝的那个人就是长空月。

真的就是他。

早有预料的事实又一次被铁证,棠梨嘴唇动了动,不是要说话,而是无意识地笑了一下。

是个很开朗的笑,一切疑惑都解开了,她豁然开朗,当然要笑一笑。

云无极不好对付。

长空月有他周密的计划,现在的一切肯定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他从一开始就想好了要做什么。

挺符合他这个人的性格。

她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思来想去,也只有一句话了。

我祝他成功吧。

刚想到这里,二师兄的怀抱忽然就没有那么温暖了。

月氏族地的阴风愈发强盛,墨渊突然肌肉紧绷,拉着她远远躲开了什么。

棠梨回过神望着他们刚才站着的地方,有冥气啃噬那里,若不是他们及时躲开,必然被吃得连渣都不剩。

棠梨定了定神,循着冥气的来源看过去,在一片幽冷的月华之下,她看见了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的人。

他站在惨烈的废墟之中,周身笼罩着冥气氤氲成的薄雾。

脸仍是那张脸,眉眼深邃,鼻梁挺直,神清骨秀。

只是那层属于人间、属于长空月的温润假面已经彻底剥离。

他戴着面具,凄冷幽寂的桃花眼静静凝视着抱在一起的墨渊和棠梨,明明什么都没说,只是淡淡看着,就有铺天盖地的压力迫使他们分开。

棠梨发间寂灭剑所化的发簪剑鸣如泣,周遭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是他。

冥君清樽。

或者说是——长空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