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第2/2页)

不要相见,这对他们来说都不是坏事。

他只要现在转身离开,他们就可以当做一切都没发生过。

长空月也确实站起身来,转过身去准备离开这里。

留下一个结界就行了,等墨渊回来看见棠梨在这里,带她离开就行。

他还是对墨渊有些信心,相信对方可以自己脱险。

带她走这件事也不适合长空月来做了,她不希望他多靠近她。

她对他的靠近有本能的抵触,那条件反射的闪躲像一把刀,深深地刺入他的血肉,让他疼得几乎不能呼吸。

长空月努力往前走,看起来义无返顾,不会反复。

可他用走的,而不是直接化光消失,这本身就是一种反复。

他这个修为这个身份,还要这样离开一个地方的话,也太无用了一些。

他这样磨磨蹭蹭慢吞吞的,不过就是不甘心罢了。

是了。

不甘心。

怎么能甘心。

从看见墨渊牵她的手而她没有反抗开始,他就很不甘心。

从看见墨渊抱她,而她还是没有反抗,老老实实靠在对方怀里的时候,这种情绪已经盛极到摧毁他的理智。

无法忍受。

如何甘心?

做不到。

根本做不到。

看一眼都不行,更遑论容忍下去。

他恨不得杀了墨渊,恨不得立刻把她抢过来,让她看清楚他是谁。

可他知道那么做了,也不过是把她推得更远。

身后传来平稳的呼吸,她一定是清醒着,只是想等他走了再睁眼。

她一睁开眼,肯定就是去找墨渊。

她本能地排斥他,却急不可耐地要去找别的男人。

这都是他自作自受。

是他应得的。

是他自己先撇下了她,难道还指望她为他守一辈子吗,还指望她能接受现在的他吗?

他应该理解,应该包容,应该就这样安静地离开。

她给了他这样体面地分别方式,他应该见好就收。

长空月走着走着,步子忽然停下。

他猛地转过身来,磨磨蹭蹭半天也不过才走了不到两米远,回来更是一步就到了。

他低下头,看着忍耐不住要睁眼的棠梨,她眼睫浓密地合在一起,几欲掀开。

长空月回来得突然,刻意隐藏了气息和动静,她修为远低于他,根本发现不了。

但她约莫是对他如有实质的目光有所感受,仍是没有立刻睁眼。

许久,也可能只是一瞬间,她才缓缓睁开眼睛。

已经过了这么半天,他肯定走了吧。

棠梨心里这样想着,十分害怕那暗中注视着她的眼神,生怕是什么鬼怪之类地要吃了她。

她本来还想再等一会,可黑暗带给人无尽的猜想,她终是耐不住睁开了眼睛。

都这么久了,长空月肯定走了,不可能还在这里。

这是她前一秒不断说服自己的话。

下一秒,她的视野变得清晰,就看在近在咫尺的玉色面具,以及面具之下那双清冷蛊惑的桃花眼。

“醒了。”

他唇瓣开合,吐出两个字来。

棠梨听在耳中,心跳如雷地发现,他现在连声音都不伪装了。

……摊牌了,不装了是吧?

知道装也没用了?

棠梨错愕地望着那双越发逼近的眼睛,电光石火之间,她猛地闪身躲开,急促地喘息着逃到远处去。

长空月维持着俯身靠近她的姿势抬起头,乌黑的长发在夜色里随风飞舞,碎骨的尘埃与灰烬弥漫在他周身,月华格外厚待他,为他披上月晕的华衣,让他看山去越发俊美得不似凡人。

他确实不是凡人。

过去他是仙君,现在他是冥君,是个死人,他不管到了什么时候,都不是个凡人。

长空月一点点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望着躲远的棠梨。

她也没错开目光,虽然很抗拒他,但还是盯着他的——这种凝视不会让人误会她还在意他,只会让人觉得她在警惕戒备他。

她怕他。

她害怕他。

这个认知甚至比她会和别人在一起,会真心喜欢上另外一个人,更让长空月无法接受。

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回过神来已经再次来到她面前,手扣着她的腰不准她闪躲,一字一顿地逼她:“跟我说话。”

“开口跟我说话。”

棠梨瞪大眼睛,毛骨悚然地望着他。

接触到她那个眼神的瞬间,长空月觉得自己又死了一次。

被烧死的时候他很痛苦,活过来的时候也很痛苦,假死之时他更是因为分别难以自持。

可现在无病无痛,计划顺利,他仍是又在她的眼神里死了一次。

死得痛苦程度不低于过去任何一次。

长空月嗓音沙哑至极,手用力地将她压向自己,眼睫不断颤抖道:“跟我说话。”

求你——这两个字他没说出口,但他的眼神清晰明白地告诉了她。

棠梨嘴唇动了动,终于和他说话了。

可说出来的话,让长空月宁可没有听见。

“君、君上这是干什么,晚辈和二师兄误入此地,没打算作恶,这一路只是在找出去的方法而已,请您高抬贵手。”她吞咽了一下,深吸一口气道,“这里好像也不是幽冥渊的地界,按理说不归您管,如果您是来平息怨灵,或是有什么公干,就请去忙您的吧,我们走了哈,我们不打扰……”

她都还没找到墨渊,却以他们两人为自称。

他明明连声音都不为伪装了,打算面对一切,可她却反其道而行,打算装傻装到底。

你永远无法试图叫醒一个装睡的人。

恐怕就算长空月现在摘了面具面对她,她也会找出别的理由来否认他的身份。

否认他的身份就是否认他们的关系,否认他们的曾经。

他撇下了她。

现在她也不要他了。

她放弃他了。

虽然有点迟,但很坚定。

长空月胸腔猛地收缩,他瞪大眼睛,满齿的血腥味险些喷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