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第2/2页)

他微微俯身,抓着她的手放在自己冰冷的面具上。

棠梨手上一颤,挣扎着想要收手,被他毫不留情地再次拉近。

她屏住呼吸,错愕地望着他的举动,他紧盯着她不曾闪躲视线,就这么拉着她的手顺着面具往下。

属于女子柔软温暖的指腹划过他不断起伏的喉结,抚过细腻脆弱的颈动脉,最后一点点探入整齐交叠的雪白交领里。

不知道有没有人懂得那种感觉——繁复精致、一层又一层的锦袍之内,那整齐交叠雪白干净的衣领,就像是某种打开禁欲之人脉门的钥匙。

领口紧实严密地抵着他的喉结,喉结的每一次滑动都触及它,它像是道士的某种贞带,只要被拉开,就会放荡得体无完肤。

棠梨浑身一震,用尽力气推开他,手却穿过他的身体,跟着他一点点在消失。

“……?”

她不解地望向他,然后看见他潮红的双目,凌乱的衣领,以及压抑沉闷的呼吸。

“棠梨……”

他的呼唤随着周围景象的转变,让她明白她开始做“梦”了。

既然在现实里无法排斥他,那就建造一个梦境。

梦境是她自己做主的,她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

所以现在魂魄靠近不了她,无论想做什么都是穿透他的身体。

但周围的景象实在不合时宜,她怎么就,怎么能,把他一起带进了……月氏族地?

梦境变成了夜里的月华谷。

银月洒下光芒,衣衫凌乱的男鬼站在他举族覆灭的族地里,明明身影依旧高挑挺拔,可落在她眼里,他脆弱得好像易碎的琉璃,一碰就散。

棠梨努力拉回神智,马上就要醒来。

只要醒来这些都会消失,她什么都不用再看见。

不过闭眼的前夕,她看见了让她没办法不稍作停留的画面。

玉色的面具上掉落剔透的泪珠,潮湿顺着面具滚落下来,仿佛断了线的珠子,啪嗒啪嗒地落在他的衣襟之上。

棠梨:“……”

她怔怔地望着他无声落泪的样子,比之前被“鬼压床”的时候更难以动弹了。

明明心里空荡荡的什么情绪都没有,可她就是怎么都动不了。

遥远的魂魄缓缓靠近,她在梦境里排斥他靠近,不允许他触碰,他的一切行为都会因为是魂魄的姿态而被穿透,所以他现在做什么都小心翼翼。

长空月小心翼翼地靠在她的肩上,虚虚地没有实际接触。

那么高大的一个人,靠在她小小的肩头,因为是魂魄的姿态,居然也没觉得哪里不对。

他自下而上抬起头,潮湿的泪眼氤氲着朦胧的脆弱仰视她,她低头去看,整个人为之发抖。

“……”

当一个人深知自己的容貌是一件利器时,就会非常懂得如何使用它。

长空月甚至都没摘下面具,只是一双泪眼和紧抿的双唇,已经足够夺人心神。

棠梨是斩断了因果线,又不是没了七情六欲,她还是会因为视觉震撼而发呆。

有种被蛇类紧紧缠绕的窒息感。

那自下而上是示弱哀婉的眼神,夹杂着无数复杂难以形容的感情。

他缓缓有了更多的动作。

垂落的手抬起来,放在本就凌乱的领口,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好看到手控见了根本受不了。那么多完美的设定集合在他一个人身上,他甚至还在刻意勾引她。

是的。

勾引。

他太聪明了。

察觉到她感情上对他不会有回应之后,就开始用更直白地方式让她再次对他动心。

人是视觉动物,是感知动物,是欲念交织的动物。

你要判断你会不会喜欢一个人,最根本最直观的方法就是:看你会不会对这个人产生性.欲。

他在视觉上感知上勾引她对他产生欲念——

棠梨沉默。

棠梨隐忍。

棠梨爆发。

梦境瞬间坍塌,她从其中苏醒过来,看见窗外亮起的天色。

天亮了。

真快。

不过刚做一个梦,居然都天亮了。

前半夜被鬼压床,后半夜被困于“噩梦”,她这一觉睡醒不但没觉得轻松,还头疼欲裂。

棠梨烦躁地下了床,出门想找个冷水洗洗脸。

这一身燥热难耐,眼前画面仍然残存着那白花花的胸肌。

这人穿衣服快,脱衣服更快,她反应过来要跑的时候,人家都快脱光了!

气死了!

气得不是走晚了,气得是走早了!

不管怎么说,看看又不是什么损失,那么好看,瞅一眼又不会赖上她……不对,现在就是已经被赖上了吧。

他到底什么意思?

到底想干什么?

怎么随他的意放他走,甚至帮他忙,他反而这么不满意?

他还哭。

她都没哭,他居然哭起来了。

棠梨烦躁地来到一处湖边,毫不犹豫地跳进去,冷水将她吞没之后,她才突然想起来自己不会游泳。

……完了,被气傻了。

棠梨放松自己,告诉自己只要不挣扎,就能浮上去。

克服内心恐惧就行了。

她安安静静地进行自己的计划,事情很顺利,她马上就要浮起来了。

说时迟那时快,耳边扑通一声,水花四溅,涟漪将她包围,有人跳下来后快速捞起她,带着她熟稔地游回岸边。

云夙夜生于云梦,熟悉水性,水里带人相当简单。

棠梨被他放在地上,他大约还担心她溺水,满身潮湿地靠近她想查看她的呼吸。

他的手放在她潮湿的胸口,应该是打算逼出她憋着的水。

可她没有那个情况。

他来得很快,她也一直保持着理智,他的担心都多余,行动也实在是——

“能把你的手从我胸上拿开吗?”

棠梨潮湿的脸颊不断往下滴水,圆圆的眼睛里神色晦暗不明。

云夙夜被她这样注视和提醒,依然没有任何改变行为的意思。

他忧郁清冷的眼睛盯紧了她,压抑说道:“你想做什么?”

“想淹死自己吗?”

他的声音认真而沙哑:“你说过要死的时候会带着我,你不能丢下我。”

棠梨:“?”

她什么时候答应过这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