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第2/3页)

“他们不要我。但姥姥要我,我那几年过得也还可以。姥姥——就是我外祖母,她不希望我恨我娘,所以告诉我我娘是生病了才会不要我,我也能理解吧。”

棠梨靠到椅背上,专注地望着长空月的眼睛:“可惜姥姥命不好,得了很坏的病,死得很早。”

“我那时还很小,某一天突然找不到她,才知道她出去找了棵歪脖子树吊死了。”

“她不想给别人带来负担,所以这样了结了自己,一句道别的话都没和我说。”

棠梨笑了一下:“她把所有钱都留给我了,够我后来念书。但我其实更希望把这些钱花在给她治病上。我舍不得她。”

“反正她也丢下我了。”

“从那以后我就决定再也不给任何人不要我的机会。”

她直视着他的眼睛:“后来我就遇见了师尊。”

长空月突然明白她说这些的意义,他想开口,被棠梨阻止。

“听我说完吧。”她抬起手道,“师尊老觉得我性格逆来顺受,总想着死,这很不好。但这也是没办法嘛,我又左右不了命运。”

“我一直觉得自己特别倒霉,直到我遇见了师尊。”

她笑起来,眉眼弯弯道:“我以为自己终于开始走运了。”

可她没想到最后还是这样的结果。

她没有再说话了,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长空月忽然无地自容,他顷刻间闪身消失。

棠梨看着空空如也的椅子,起身伸了个懒腰,踢掉鞋子拆掉发髻,上榻睡觉去了。

天大地大,睡觉最大。

天知道她在云梦睡那一觉根本不够补足精神的!

现在她在幽冥渊,在长空月的地盘,更可以安心睡一觉了。

她要睡个昏天黑地!

棠梨蒙上被子就睡,可有人真是连轴转了几天几夜仍然没有丝毫睡意。

冥宫主殿,长空月坐在御座上,冥君袍服一丝不乱。

墨色长发披散如瀑,领口紧束至下颌,腰间的血玉禁步垂落如旧。

远远看去,他与往日里那个俯瞰万鬼的幽皇没有任何分别。

可他面前的案上堆着的是三日前就该批阅完的冥界公文,一册未动。

他的手边搁着一盏早已冷透的茶,茶叶在杯底凝成一片死寂的深褐。

他的目光落在某处虚空,落得很远很久。

他在看什么?

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什么也没有。

只有殿柱投下的阴影和一成不变的幽冥虚空。

七殿鬼王来报冥务时,险些以为自己走错了殿。

“……君上?”

他唤了三声,王座上的人终于动了动眼睫,像从一场很长的梦里被惊醒。

他的眼睛慢慢转过来落在来者身上。

“何事。”

声音很平很淡,与往日无异。

可那片刻的迟缓,那从虚无中回魂的凝滞,让七殿鬼王生生打了个寒噤。

他不敢再看,垂首禀报,语速比平日快了三分。

说完便告退,逃也似的出了冥殿。

身后那道目光没有追上来。

七殿鬼王走出很远才敢回头望一眼。

透过幽蓝的磷火,他看见王座上那个身影依旧是方才的姿势,一动不动。

“别看了。”

使臣瑶台现身,拍拍他的肩膀,让他赶紧走。

七殿鬼王忍不住问:“君上他这是……”

“不该问的别问。”瑶台打断他的话,“死都死过一次了,还想再被干掉一次?”

七殿鬼王顿时不再多话,匆匆离开此地。

瑶台最后看了看周围,确定没有没眼色的人再靠近,才重新隐入暗处。

主殿之内,长空月的姿态终于有了点变化。

他闭上了眼睛,靠在御座的椅背上,似乎在闭目养神。

只是眼睛闭上了,耳中不断重复的属于她的声音,还是没办法消失。

她明明只是说了自己少时的经历,没有提到任何和他们之间有关的内容,但长空月却终于明白,自己当初的所作所为,到底有多恶劣和伤人。

她总是在被抛下。

他们都不要她。

她本来都不打算再对任何人抱有希望了。

可她遇见了他。

只是后来他也抛下了她。

尽管他有诸多解释,可伤害已经造成,哪怕伤口愈合,还是会留下疤痕。

疤痕会永远提醒他们曾经发生过什么,一切很难再回到从前。

长空月一直都对破镜重圆这件事嗤之以鼻。

可他竟然也在做这样的蠢事。

他在主殿里坐了一夜,次日晨时,幽冥渊还是一样的天色,但沙漏提醒着他该去叫醒棠梨了。

睡太久也不好,昨晚给她做的桃心酥里面加了可以补全身体的灵丹,她应该起来调息一下。

不过她睡觉本来就是一种修炼,若不调息,也没有关系。

说到底,他只是想找个借口去见她。

人站在她的寝殿门口,这也不是什么特别安排的寝殿,这原本是他住的地方。

他把自己住的地方给了她,所以他只能去主殿里面坐一晚上。

长空月推门进去,果然看见床上的人还在睡。

他安静地摆上碗筷,饭菜的香气引得床上的人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坐起来。

“咕噜噜。”

胃部抽搐的声音在安静的寝殿里十分清晰,棠梨视野不再模糊之后,看见长空月正在给她摆碗筷。

他换了一身简约朴素的白衣,长发用缎带半绾,侧影高挑修长,面目俊美若神。

他那优美的下颌线配上挺拔优越的鼻梁,真是让棠梨不得不再次感叹,女娲当初到底碰没碰她?

怎么人家是这样,她是这样?

棠梨刚睡醒,衣衫不整,发髻散乱,虽然精神饱满,但形容真是不太雅观。

她坐在那里尴尬,长空月转过头说:“可要洗漱?”

他眉心一点朱砂痣真是很煞人,配上那洁白干净的漂亮脸庞,简直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棠梨深吸一口气,闷声说:“要。”

长空月给饭菜用了保温的法咒,转身去给她准备了洗漱的用具。

堂堂冥君,亲自为她洗手作羹汤还不算,还给她打水,准备胭脂水粉。

棠梨神不守舍地完成洗漱回到妆台前,镜子里除了她清爽不少的脸,就是他给她梳头的身影。

“既然你还愿意当我是你的师尊,那师尊该做的事情,我当该继续。”

“……梳头我已经学会了。”棠梨干巴巴道。

“但你看起来很累。”长空月和缓地说,“你以前不是说,一日为师终生为父?”

“我既算是你的父亲,帮女儿梳个头也不算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