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师妹说她的手没有力气。
可他刚才牵她过来的时候, 她是可以抬手的。
她的手在他掌心里不安地颤抖,墨渊能感觉到。
她不是没力气服丹,可她却这样说——
那就是她想让他喂她。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无法再扫开。
墨渊完全忘了他今日本来想和她说些什么, 心思全放在了掌心这颗补气丹上。
他身上都是上品的补气丹, 平日里他也是吃这个,可今日怎么看都不顺眼。
该准备一些更好的才是。
先这样吧。
离开之后亲自炼一些好的来。
下次喂她更好的。
墨渊经常做给人喂药这种事。
只不过得他这样伺候的都已经死了,被喂的也都是毒药。
好好给活人喂药是什么感受?
说起来确实不太一样。
他要很小心, 很温柔, 不能踩着她的后背, 不能掐着她的脖子,不能冷酷无情地掰开她的唇舌,将药丸粗鲁地塞进去。
他知道自己需要顾忌什么, 理智一直在给身体下达指令。
可是好奇怪。
他捏着那颗丹药放在她唇边,看着她舌尖卷走药丸, 感受着她唇上的潮湿划过他的指腹。
他忽然战栗一下, 很想做一些粗鲁的行为。
“谢谢二师兄。”
师妹还在好好地感谢他,根本不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想着破坏,想着拉扯, 想着按压和强迫。
墨渊缓慢地收回手, 眼底有红光一闪而逝。
他迅速转头, 担心棠梨看见会害怕。
他们是入了魔, 大家都知道这件事,可明面上彼此还是维持着以前的样子。
好在师妹并没看见, 还在唤他师兄。
甜腻腻地唤他二师兄。
“二师兄?”
棠梨半晌得不到墨渊回复,有点不确定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二师兄?”
她不安地一直叫他,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忐忑。
“抱歉, 师妹,我在。只是想到一些事,不知该如何向你开口。”
“……”不是发现她看不见就行了。
想也知道他有什么事难以开口,棠梨犹豫了一下,直白说道:“大师兄出事了,对吗?”
是。
大师兄才过世,丧事刚刚办完。
想起这件事,墨渊稍稍恢复冷静。
他语调干涩道:“大师兄找到了苏清辞,与对方同归于尽,还重伤了苏清辞的新靠山,青丘的族老。”
“如今青丘因为族老的伤势要我们给个交代,他们既敢收留我们的仇人,便要做好出事的准备,竟还敢索要交代,不过是没有把如今的魔界放在眼里罢了。”
墨渊声音冷淡道:“师妹不必为大师兄的事伤心难过。逝者已矣,你与大师兄本就不算熟悉,你们之间还因苏清辞有些嫌隙。他虽去世,你也不必迫自己原宥他或是为他伤怀。”
他几乎有些冷血道:“他的弟子害死师尊,今日之果,是他日之因。因果循环,天经地义。”
棠梨刚泛红的眼睛,因为他这些话,有些尴尬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多说多错,不如保持沉默。
棠梨低下头,抬手摩挲了一下脸颊,安静得很。
墨渊也沉默了一会,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话过于冷漠,可能会让她有些惧怕他。
他僵硬地想找补一下,可他不擅长做这个,最后只能生硬地转移话题:“我与你三师兄去了一趟青丘,与他们不欢而散,如今青丘站在了云无极的阵营。”
“胡璃和胡群玉,还有爱慕苏清辞那位族老,此刻都在云梦。”
墨渊一字一顿道:“云无极马上要进阶了,必定会在云梦大办贺典,远超师尊之前的风光。青丘会是第一批道贺的人。”
也会是云无极进阶之后,第一批与他一起来讨伐魔界的人。
墨渊没有说的是,胡璃仍然对棠梨恨之入骨,想着要从她身上讨回自己未来的机缘。
师尊陨落的事在胡璃口中变成了老天有眼,十分解恨,这是墨渊本来怀着谈判之心,最后却与其大打出手的根本原因。
他和凌霜寒将青丘搅得天翻地覆,损失惨重,这才让胡群玉出面站了队。
随便了。
若做了魔还要忍耐情绪,修的算什么魔道?
“师妹别怕。”
墨渊蹲下来,仰头望着棠梨。
她低着头,他从这个角度才能看见她神色空白的脸庞。
他重新握住她的手,缓缓与她十指紧扣,轻声说道:“别怕,你就留在这里,谁都伤害不了你。我会保护你,照顾你。”
棠梨:“……”
不对劲。
很不对劲。
完蛋了。
她一时抖机灵让二师兄给她喂药,二师兄不会是误会什么了吧?
他上次说话就微妙了,现在更是演都不演了。
棠梨提起一口气,苍白无力地试图解释:“二师兄,其实我……”
叮铃铃。
墨渊身侧响起传讯声。
门外有守卫求见,他贵人事忙,哪怕不想走,该说的都说完了,也得尽快离开。
棠梨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就这么走了,解释的话卡在一半,彻底说不下去。
其实也没什么。
二师兄可好说话了。
下次说清楚就行了。
棠梨不觉得墨渊这些异样的表现是因为真心的喜欢。
她已经不会再自作多情了,她想来想去都觉得二师兄只是怕她在师尊“陨落”之后伤心难过,无法自拔,所以不惜用自己来填补她的感情空白。
他答应了长空月死遁之前的托付,就想着用自己来代替那个角色。
等她眼睛好了,找他解释清楚应该就没问题了。
想明白了棠梨便长舒一口气,轻轻松松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她想到殿内还藏着一个人,现在二师兄走了,长空月还在吗?
听闻云无极进阶青丘站队的消息,他该去处理这些事了吧?
也许已经走了?
棠梨一转身,眼前便出现一堵“高墙”,她身子猛地停住,视线一点点朝上,能感觉到来人是谁,可仍然看不清对方的面容。
看不清可有太多隐患了。
如果她刚才能看见,就能看见墨渊的神色绝对不是解释几句就能说清的。
如果她现在能看见,就会发现长空月的脸上充斥着入骨的杀意。
从棠梨让墨渊喂药开始,长空月就一直在忍耐。
那一刻几乎没人记得他还在这里。
他搭在身侧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幅度小的几乎看不见,很快就恢复如常,维持着清冷漠然的姿态。
直到墨渊又一次握住她的手。
他与她十指紧扣。
他还给她梳头,乃至于整理衣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