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第2/3页)

沈绩笑着道谢,带着队伍前往公厨。用食也分地方,有军职在身的和寻常兵卒不同。兵卒们将提盒送到公厨后便自觉退下,沈绩却想与属下同乐,等会儿也分些给他们。

不过还是得先看看吃的是什么。在公厨将领们的注视下,他将放在桌上的提盒揭开,入眼竟是一条条烤得焦黄油亮的五花肉,挤得满满当当,生怕人吃不过瘾。

长安人喜食羊肉,但羊也有膻气,只是比猪肉的腥臊好些。有不爱膻腥的,选择便又少了一分。

可沈绩揭开盖子,除了纯粹的油脂香气,并无半点杂味。有人往提盒里望去:“咦,这是炙肉?”瞧着却不太像羊肉。

沈绩将油纸抽出,垫在桌上,把肉条倒出来。表皮经过复烤,即便凉了也酥脆,何况此刻还温热,倒在油纸上摩擦出咔嚓脆响。

正是用午食的时候,公厨里人不少。

沈绩唤厨子过来:“把这些切片。”

厨子连忙取小刀过来,一刀下去,滋滋冒油,外酥里嫩,内里晶莹的油脂立刻沁到油纸上。

对脂肪的渴望是本能,众人都忍不住舌根生津。大将军笑道:“既在军中,也无需讲究文雅,不若一人切几块,似塞北那般纵情享用。”

沈绩心想,我也没说都给你们分呀。

但三娘送这么多过来,显然是让他与众人同食的。

不过祝明璃不仅是为了让沈绩和军中将士维系“同袍情”,也是为了日后农副产品推销做宣传,两者都对她自身有利,所以阵仗弄得很大。

有人急着去换防,催促道:“反正有油纸,拿在手里啃正好。”

厨子得令,将一条条五花肉分作数块,手下几刀,不断发出切破脆皮的酥响,惹得众人咕咚咽口水。

沈绩道:“大将军说的是,各位也无需客气。生辰日能与众同僚同乐,是某的福气。”

他自己先动手,众人也不客气了,笑着夸赞:“九勋与府上夫人真是伉俪情深,竟如此体贴周到。”

“特意送肉食来,也是极用心了。”

新鲜宰杀的猪肉,口感极佳,若调料过重,反而损了本味。

一口咬下,没有任何喧宾夺主的味道,只有最纯粹最浓郁的肉香。外酥里嫩,脂香幽深,尤其是在公厨受了九日折磨后,这种浓郁暴击可谓销魂。

一时间,公厨里只余下啃咬脆皮五花肉的声响,间或夹杂着有人忍不住发出的满足喟叹。

人馋狠了,也顾不得太多了,不待沈绩客气,就继续伸手去拿下一块。

“如此肥润,食来似豚肉,可无半点腥臊之气,这是如何烹制的?”

“没想到豚肉也能如此美味,比羊肉更甚!”

忙着惊叹的同时,吃得满嘴都是油,若非场合不合适,定要大吼一声“拿酒来”。

沈绩连忙对庖厨道:“将未切的留至厨下,若等会儿凉了,复煎一下便可。”巡防队伍不可同时用膳,恐怕等会来交接的人吃不上热的。

又提走一盒,让他切成片,送到属下用食那边。也不能都给将领吃。

三头猪,虽不够人人尽兴,至少能尝个滋味。北衙一时间喜气洋洋,颇有府上设宴待客之感。

吃人嘴软,众人又过来与沈绩说笑一番,道:“看来日后北衙又要多一条规矩,便是生辰由府上送肉来庆贺了。”

大将军玩笑道:“可不能乱了军纪。若没有这等美味,可不许往北衙送。”

众人欢笑一堂,气氛松快,少不得问:“贵府庖厨究竟是何等手艺,竟能将豚肉烹制得毫无腥气?”

以往烹制猪肉,沈府多用调料与烹饪法子遮掩,算不得原汁原味,比不得这阉割后猪肉的滋味。因此众人很是惊艳。

沈绩回答不上来,只是笑道:“那得回府问问厨娘了。”

明日就轮到他下值,沈绩吃饱吃爽,心情愈发舒畅,恨不得眼睛一闭就到明日。

一边冷静地想,祝三娘必有她的谋划在,估计与食肆有关;一边又想,可她竟然记得我生辰,还隐瞒颇深,要给我个惊喜……

众人见他谦和客气中,似有若无地透着一股得意,皆在心中啧啧称奇。京中女眷都传他二人夫妻情深,看来倒非虚言。

又有人上前套近乎,盼着能从沈府那儿讨来烹制豚肉的法子。只吃这一回,尝了鲜,却不能吃个痛快,实在心痒。

不过这等秘方通常都不外传,手艺精绝的庖厨更是绝不外借,故而众人问得委婉,沈绩也答得含糊,免得坏了祝明璃的谋划。

下值当日,他头一个就出了北衙的门,飞奔回府。

他心绪激荡,想着等会儿见到祝明璃该说些什么。是道谢呢,还是两人之间不必客气,直接告诉她北衙众人吃得欢畅,夸赞不停,他面上沾光?

越近三房,脚步越轻快。

院内婢子只见人影一晃,郎君就到了厢房门口,甲胄都没来得及卸,先问婢子:“你们娘子呢?”

他中气十足,说话声音不小,在房内梳头的祝明璃听到,直接道:“怎么了?你进来便是。”

沈绩面上立刻漾开笑意,钻进厢房。

祝明璃坐在铜镜前,从镜中见他还未更衣,奇道:“是有急事?”

自然没有急事,只是急着见她罢了。沈绩近前,一脸正色:“昨日你遣人送荤食至北衙……”

头梳好了,梳头的婢女有眼色地退下,留夫妻二人独处。

祝明璃转过身来,仰头看他:“如何?”

“很美味。”眼带笑意。

“我是说北衙将士们反应如何?”

“……争着吃。”不笑了。

祝明璃颔首。猪比羊便宜,若反响很好,在食肆便可卖得比羊贵,又是一项进账如流水的好生意。

沈绩见她笑,自己又不自觉地跟着笑。

晨起时分,房内还有一阵暖香,祝明璃穿着舒适的常服,又坐于梳妆台前。这画面让沈绩脑海里忍不住钻出“妆罢低声问夫婿,画眉深浅入时无?”,又偏到“衣解巾粉御,列图陈枕张”,乃至《诗经》里《女曰鸡鸣》中恩爱和睦的图景……

心猿意马间,内间缓步踱出一睡眼惺忪之人,披散着发,揉着眼,娇声道:“叔母。”

这正是“侍儿扶起娇无力”——沈绩及时截断了脑中胡乱窜出的诗句。

沈令姝昨日同祝明璃去吊唁,心情低落,哭了一路,夜里便宿在三房,由祝明璃宽慰了半宿。听见说话声,才迷迷瞪瞪地起身。

唤完叔母,放下手,正对上甲胄未卸、气势凛然的三叔。

她吓得倒抽一口凉气:“三叔,你怎么在此?”

沈绩险些气笑了,这话不该是他问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