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第2/2页)
沈令姝竖起一指:“他可是良善之人?”
祝明璃点头。为将,沈府一直都在救济兵卒;为官,暴雪时他数夜不眠救灾。提及战事,他更重边关疾苦,而非军功荣勋。客观来说,他确是个好人。
沈令姝又竖一指:“你可能与他无话不谈否?”
祝明璃仍是点头。二人利害相系,又皆是明白人,自然可以直言无畏。方才论及眼下境况,她亦能坦然道沈绩无法拿捏她,不惧他介意。
“有他在侧,你可安然自得,修身精进?”
祝明璃依旧点头。沈绩欣赏她的才干与行事,且能帮自己忙,一点就通。她做事业不需要担忧旁的,确实省心。
沈令姝安心了,轻吐一口气:“那便好。”至少眼下,二人不会和离。
用过朝食,祝明璃回到书案前理事,不觉又想起沈令姝那三问,再思索,确实很有道理。沈绩品性优,样貌上佳,知进退,往后定要长久相互扶持。
若他日后外放,自己想跟过去开版图扩展事业,不在沈府多有不便,总有需要同居一室的时候,不如早些习惯。反正床榻宽敞,睡两人也互不打扰。
决定好,祝明璃就不再想了,继续忙自己的事。
将酒坊的筹建规划写完,按日程该去书肆验收阅览室了。于是她唤人进来重新梳头,正见沈绩从隔壁出来,顺嘴问:“你要出府?”瞧他穿的却是在府中的舒适常服。
沈绩摇头:“我去找侄子侄女说会儿话,平日忙于公务,久不在府上,确实生疏。”
祝明璃颔首,温言道:“早该如此。本是血脉至亲,何至于生分?”
沈绩对她笑了笑,径自去了。
祝明璃这才想起方才的决定,一边往里走,一边对婢女道:“对了,往后郎君搬回厢房住,你们收拾一下。”
她平平无奇地扔下这句话,一干婢女却瞪圆了眼,傻愣愣站在原地,无人应声。
祝明璃满脑子都是书肆的事儿,无暇顾及婢子们的反应,按照“秘书”定好的行程,梳头更衣,踩着点乘车到书肆。
这次却是走后院那条街,毕竟改造后的民宅刚好与后院斜对,往后两边来往必是频繁。
马车抵达时,秀娘早已在此等候,只是面色焦灼,不住地拧着手。见祝明璃掀帘探身,她赶忙迎上:“娘子,咱们修宅的风声传了出去,竟有那厚颜书肆,也跟着弄了个‘阅览室’,说他家书肆更大、书册更多,连茶钱都更便宜。”
祝明璃半点也不惊讶,下了马车:“他们离学馆近?”
秀娘犹豫道:“旁的不说,但务本坊内那一家,和国子监同一里坊……”
祝明璃也不紧张:“他们有探花心得吗?”
秀娘摇头。
“有文萃墙?有食摊?有稳定熟客?”
秀娘依旧摇头,面色这才稍缓。
“国子监的学子去哪我不能下定论,但学馆的学子定然是会来这边的,足矣。”祝明璃同秀娘一道步入宅院,查验改建效果,解释道,“再者,如今多了这般宽敞的院子,别家书肆的后院可比不上。我重金买下此地,也不单为赚那几文借阅钱。”那样一辈子也回不了本。
她从前到后依次检查修葺情况,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连挂画的方位、坐垫的软硬都挑出些小毛病,秀娘一一记下准备更改。
“娘子,不知何时能让学子进来借阅?他们催得紧呢。”
“再等几日。”祝明璃查验完毕,返回书肆,一口气未歇,“拓展院子可不光是拓地方,这叫‘升级’。书肆的章程、经营的法子,都得跟着变。”
秀娘有些懵:“此乃何意?”
祝明璃指着百货架:“这些物件都好卖,是不是?无论是买来直接卖,还是送去作坊加刻吉言,走量都大。日后有了大院子,这些货走得愈快,进货时咱们拿得更多,可不能还按从前的价钱了。”
秀娘缓缓睁大眼,恍然大悟。讲价压价,买货卖货就是她的强项了,她立刻绽放出笑容:“娘子放心,我等会儿就去同那些商铺商队议价!”
祝明璃道:“你精通此道,无需我多言。不过你要记得,若他们不肯让价,便可换同品类的商铺商行相谈。他们或许不缺主顾,但南来北往的学子皆在此处温书、采买。咱们不单是卖货那么简单,往后若有学子高中进士或得举荐入仕,书肆沾光,他们用惯的笔墨纸砚的店肆……”
秀娘笑开了花:“娘子,您才是真通透。您放心,我定将此事办妥。”她摩拳擦掌,一想到压价便心痒难耐。
祝明璃忙按下她的跃跃欲试:“此事暂且放一放。来,我们先把新的花样弄出来。你去将掌柜、孩子们、厨娘唤来,咱们坐下细说;还有你这书肆缺的人手,去慈济院瞧过了么,可定下雇工……”
细节很重要,祝明璃一说就停不下来,连午食也没回府吃。
沈绩则依次与四个孩子“叙了叙”叔侄情谊,再三言明他与祝三娘并无隔阂,孩子们若得闲,莫去叨扰叔母,有话待他下值归来寻他这个亲叔父最好。又将嘴硬不信的沈令衡拎到练武场“考校”了一番功夫,直至四个孩子皆服服帖帖,方心满意足回院。
一进院,见婢子们蚂蚁搬家似的,穿梭忙碌个不停。
他心下疑惑,也没过问,径直往自己房里去。
他屋内本就空敞,平日还常被祝明璃征用为“等候间”,倒没什么好收拾的。
所以他用完午食都没觉察出不对。又去案前看了会儿书,回了几封北地来信,方才起身入内间准备午歇。
一进内间,懵了,退出来,找到忙碌的婢子:“我的被褥何在?”
看吧!他今上午说的果然在理,分房而睡会让仆役们觉得他们夫妻不睦,继而影响他在府内的生活。
婢子自接到主母吩咐至今,尚未全然回神,如今被郎君这么一问,更是怀疑人生了:“郎君,娘子不是说,自今日起您便搬回东厢房睡么?”
沈绩怔了一瞬,疑心自己听错了。待回过神,狂喜涌来,心都要跃出嗓子眼了,仿佛宰了敌将人头。
他想起上午侄子沈令文说“侄儿祭拜祖宗保佑叔母三叔和睦”,难道真是阿翁显灵了?
沈绩心中悔过,觉得这个侄子一点儿也不鬼精,明明是聪慧过人。又想着既然有用,那就要多用。
忙唤来婢子:“你去各房传话,自我回京,咱们一家只去祖坟祭拜过,却未曾一同在祠堂上香。择日不如撞日,用过午食便一同前往罢。想来他们翁翁见了一家子齐整前去,也会欣慰开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