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第2/2页)

沈令姝笑答:“自然是猫儿也能用的。医婆说,若是遇到腹气不顺,都是这般用药。吃了后,将毛球吐出来,猫儿精神便会好转。”

祝明璃想,医理之道,人畜多少有些相通。她又问:“听你这意思,与医婆是熟起来了?”

“总要学着些,免得日后正月再有什么不适。平日都是我照料它,最知它情形,届时医婆也好施治。我自己瞧着也有意思,这些日子都在屋里看医书呢,只是有许多地方不懂。”

祝明璃有些欣慰。沈令姝最大的课题,便是病痛与死亡,她向来惧怕这些,却终须直面。

如今借着照料小猫这个由头,对此事的抗拒消减了些。小猫生病,未曾触发她过往的创伤,反倒让她尝试着主动去应对恐惧,研习医术。果然孩子们只需稍加引导,便会自在探索成长。

祝明璃摸摸她的头:“不错,是该学些。叔母也帮你寻寻有关的书册。”

医书本就难得,专论兽疾的只怕更少,但博览群书、门路广阔的严七娘或许有法子,姑且一试罢。

沈令姝自然道谢。见祝明璃言语间并无怒色,也不是那等盛怒下的假冷静,料想并非阿兄又惹了麻烦,这才松了口气:“叔母若无事,我先回房照看正月了。”

祝明璃颔首,待沈令姝离开,方转向沈令衡的院落。

这边冷清许多,许是挨了打、觉得丢人,沈令衡不让仆役在跟前晃悠。

沈绩用鞭卸了力,伤口不算深,但很痛,连带着上药也痛。沈令衡只能趴着睡,又睡不安稳,故白日也会补觉。

祝明璃走至他房门前,问在此候着的婢子:“他情形如何?”

婢子低声答:“回娘子,三郎的伤上了药粉,好得快,今日已略有结痂。只是仍不能仰卧,白日里也在塌上趴着补觉。”头一日一边生闷气一边哭;第二日想通了,又觉丢人,开始骂骂咧咧;第三日才算真正开始补觉。

不过能骂能吃,精神头自然差不了。补觉醒来还会吆喝无聊,坐着疼,趴着又闷,左右都不对付。但二房的仆役们都明白,沈令衡比从前那性子好多了,如今只是嘴上骂骂,不像从前那般真的会发作。

祝明璃道:“你去给他说一声我来了。”

婢子应声进屋。刚进去,祝明璃便听见里头传来沈令衡的声音:“别进来!”

婢子低声说了句什么,里头霎时静了。很快婢子出来道:“娘子,三郎醒着呢。”

祝明璃举步往内间去。刚进去,便见沈令衡已强撑着坐起,披了外衫,似要起身行礼,口中嘟嘟囔囔:“叔母……”

内间颇暖和,充斥着一股浓重的药味。祝明璃和所有进入晚辈房间的长辈一样,头一句便是:“把窗子敞开些,散散味。”

沈令衡脸一红。

祝明璃又道:“别强撑着起来了,好生趴着罢,先把伤养好要紧,你近日可有球赛?若不仔细将养,届时如何上场?”

沈令衡乖乖趴了回去,嘴硬道:“我的伤早好了八成!现下只是有些发痒罢了。瞧着流血多,实则不厉害。再说了,上回打成那样,我才不与他们一队呢!凭我的球技,各处都抢着要。”

祝明璃轻笑一声:“倒和你三叔一个脾性,嘴硬。”

沈令衡不吱声了。

祝明璃接着道:“这些年打了这么多场球赛,你说离队便离队,别队当真愿意收你?莫说孩子气的话。你们这个年岁,拌嘴打架算什么深仇大恨?寻个机会聚一聚,把话说开,指不定日后默契更好,打得也更顺。”

沈令衡又不吭声了。

祝明璃再问:“最近一场赛事是何时?”

“五日后。”

“时日是有些紧了。这样,四日后,我作东,请他们聚一聚。总不好在咱们府上,你瞧瞧,选处酒肆或茶肆都行。”

沈令衡有些别扭,想说“不想同他们好了”,可想到叔母先前的谆谆劝导,又将那股倔脾气压了下去,闷声道:“都听叔母安排。”

“好。我今日就是来瞧瞧你。你且好生养着,背上伤口上了药,须多透透气,莫让布料磨着。闲了无聊便睡觉,睡得足,伤才好得快,免得五日后上了球场,反成拖累。”说着便起身,“我去给各家下帖子,安排聚会的事。”

见她要走,沈令衡连忙撑起身要送,祝明璃回头丢下一句:“叫你好好趴着养伤,这般不老实?那我瞧你是好得差不多了,明日便随我去个地方。”

沈令衡一怔:“去何处?”总不能是去负荆请罪吧?

祝明璃给了个他万万没想到的答案:“布帛肆。”

沈令衡还想问去布帛肆作甚,那事务繁杂的叔母却已走出内间,连个冷酷的背影都不给他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