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第2/4页)

晚上沈令文下学回府,五人便在老夫人屋里用膳。

老夫人吃得清淡,单独分了几样菜,胃口平平。

但见小辈们吃得风卷残云,老夫人瞧着也高兴。世间的许多病痛,若是心情畅快,无药也可痊愈许多。

生辰一过,祝明璃又全心投入事业。

不管日后有何规划,当下只能专注眼前,一步一步走得稳当。

头一桩,便是将布帛铺的进货规划理清,与设计师娘子们商议经营近况。这种带服务业的行当,必须随时依顾客喜好与销售情形调整采买策略。

卖得好的自然要补货,却也不能过多,那意味着“撞款”。

因此即便是补货,也须换种搭配方式,给人新鲜之感。

此番进货,设计师娘子需要随行,七成补基础常青款,料子宜选颜色正、质感好、耐穿用的夏日面料;两成选新奇花样,挑选时要思量如何搭配,出众的再买。

这正是铺子的招牌,别家也有布料,客人为何偏来你处?

便是因这些新奇花样与基础款相配,能搭出独特风貌。

而常人往往不知如何搭配,来此才能获得搭配方案。

最后一成,则要挑更稀有、更特别的款式。

这类料子市面少见,染制不易,且因为怕货品囤积,很多染坊布坊都不会制作。

之前布帛肆里也只在“胡风”区域试售,却因长安人爱追新、胡风正盛,反而最先售罄。

因此就需要将此区域扩大,专售特殊花色、异域纹样、新颖染法的料子,以维持铺子的新鲜感。

祝明璃想,这么销售一段时日,待招牌越发稳固,便可进行下一步:自主染布。

市面上的色样、纹样多追求稳妥,但他们面向的中端市场恰恰不缺基础布料,客人愿为“出众”与“新鲜”付高价。

庄子上那位胡女兹玛姬虽未言明过往,但祝明璃见她在织染、毛线等方面有经验,或许能提供些新奇染技或是色样,即便没有,也可盘下一间小染坊,寻觅人才。

总之,要从中间商转型为自产自销的铺子。

要做营生,便要做到顶尖,这一直是祝明璃的经营理念。

布帛铺的事忙完,公主府的宴饮日期也到了。

公主有钱有闲,宴席一贯是大场面。

长安城里稍有体面的人家,多半会被邀请。

祝明璃带着家中两位小娘子同往,上回东市大采买后,她俩什么都不缺,妆扮得隆重,首饰亦戴得齐全,瞧着便赏心悦目。连她自己,今日也是一脸浓妆。

公主府中仆婢如云,秩序井然,绝不会像别府宴上那般拥乱嘈杂。

严七娘在公主跟前有姓名,祝明璃作为其好友,自然也沾了几分光。

侍女们引路、设座、斟茶、上点心,皆格外周到。

祝明璃虽然料定公主会召见,却不急不躁,没见到严七娘身影,便与众娘子谈笑应酬,这可是长安城目前最大的交际场了。

其间自有娘子问起她那“心得书”的进展,连沈令姝、沈令仪也有闺秀来探问“那书何时能购得”。

两人第一次体会这般备受瞩目的感觉,略有些不习惯。但旁人既有意相交,便会格外用心,她们无须多费心思,也能与这些小娘子融洽相处,便乐得热闹,心头明白这是沾了叔母的光。

宴至酣处,席间还有胡旋舞助兴,正欣赏时,有侍女近前低声道:“祝娘子,公主有请。”

祝明璃面上笑意未改,心却微微一提。

她先前不是没构思过该如何应答,后来转念一想,不如顺其自然。

有时,真诚才是最有力的应对。公主既然是从严七娘书中认识她的,那她便以最真实的自己相见便是。

宴席处丝竹声不绝于耳,公主这边却颇为清静。

祝明璃始终垂首敛目,姿态恭谨。

公主倒没什么架子,玩心颇重,见她来了便道:“不必拘礼。”

祝明璃依言抬头,飞快瞥了一眼。

公主叹道:“三娘与去岁初见时,不大一样了。”

祝明璃微微扬眉,露出些许疑惑。

公主便笑了。

去岁初见时,这小娘子气场收敛,眉间隐着忧思与不安,但她却能瞧见那层外壳下藏着的一股劲儿——她在严七娘身上也见过。

公主喜欢这般内敛坚韧之人,似有揽月摘星之志,万事皆可为之。因而当时顺手推舟,助她坐实了倚仗,她很想看看这小娘子能做出什么来。

没成想,不到一年光景,她所做之事已远超公主的想象。

书中记载不过一二,未见之处只怕更多,她对祝明璃充满了好奇。

公主招手道:“来,坐我旁边。”

祝明璃依言,乖巧坐在其下首。

公主此刻看她,不像在看一个能干的晚辈,倒有点像后世追剧时,见到剧里走出的主角,满眼好奇:“你是怎么想出这些妙法的?又为何愿意让七娘写入书中?”

祝明璃谦虚道:“只是胡思乱想的法子罢了。结果当真有用,便想记下来,传给旁人。”如今许多技艺都不外传,即便是最要紧的农事,也未必肯大方分享,而祝明璃不只想传授农事,还有畜牧,乃至日后纺织、染布、棉花种植等等。

她顿了顿:“儿不觉得将技艺捂在手中,仅令自己田产丰足、牲畜壮实便是好事。分享出去,若是别人也能有所收获,众人日子方能都好过些。”

公主看了看身旁的严七娘,又望回她。

方才她已问过严七娘下册写什么,严七娘却有些语塞,因确实还未着手。

公主虽然极想知晓后续,却也明白正如严七娘所言,这些事需要时间。

她只能接过对方递上的文萃报,一瞧便入了迷。

里头不仅有各式知识,还有占星、趣闻、诗词,简直是为她这等爱掷金养士的闲散贵人量身打造的杂志。

读得兴起时,问起来源,严七娘说是“祝三娘那儿来的”,公主头一个念头便是:怎么又是祝三娘?

这才想起此人,忙命人请来。

她肚里攒了许多疑问,一时不知从何问起,最好奇的是:这一切究竟是怎么想出来的?

她见过不少诗人出口成章,仿佛喝水般轻松,但祝三娘与他们都不同。她不写诗词,所做之事新鲜,且独一份。

济济人才中,她是最特别的那个。

于是公主将问题又重复了一遍:“下册打算写什么?”她认为身为“书中人”的祝三娘,定比执笔的严七娘更清楚下一步走向。

祝明璃思考片刻,认真答道:“首要的自是农事,无论肥田、耕种、除草、除虫,皆须精进。圣上所赐田地,亦要好生经营,待下季播种;其次是织染,公主或许不知,儿田庄上如今聚了不少女子做女红。儿想此事若扩大开来,便能给长安附近女子多一条营生之路,毕竟她们谋生总不如男子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