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第2/3页)
说完瞥一眼祝明璃,见她面色如常,才问道:“三娘,你如何看?”
祝明璃缓缓道:“我觉得你们二人都有理。”
这话不像是支持,可也不是反对。
沈令衡顿时有了底气,像只得胜的小兽,张牙舞爪:“叔母明理!三叔,您自己都去了,为何又来拦我?最该懂我的,难道不是三叔么!”
这话让沈绩一愣,嘴里泛起一阵苦涩。
等他长大了,才明白当年父兄的一番苦心,可斯人已逝,他连句道歉认错都来不及了。如今旧事重演,令衡也同样怨怼阻拦他的自己。
因着这一番感叹,面对沈令衡时,他的语气也低下来,竟带了几分苦口婆心的无奈:“我当年不也没去成么?”
沈令衡没理会沈令姝使的眼色,像是抓住了把柄:“可三叔最后还是去了——”话一出口,才觉出不对。
沈绩是去了,可那会儿是不得不去,因为拦他的父兄都不在了。
堂内一片沉默。
沈令衡连忙咬住舌头,小心翼翼地偷看沈绩的脸色:“三叔,我不是那个意思……”
沈绩摇摇头,没有恼怒,只有无奈。
沈令衡有计划,有志同道合的友伴,有一腔热血,有百折不挠的决心。真拦的话,拦得住么?就像当年的自己,也不会理解父兄的担心与不舍。
谈到这里,也没什么好争的了。事到如今,只留下一片僵局。
沈令衡决心已定,沈绩担忧后辈,两边都没错。
这便是祝明璃该出场的时候了,她斟酌开口道:“令衡,你的计划,我与你三叔都听清了。我们明白你不是一时兴起,也知道你苦练枪术马术,一心报效投军。”
沈令衡本还倔着,祝明璃一开口,他立刻就软了:“叔母。”
“只是你确实年纪尚小,虽于骑射上颇有天赋,却并不知从军是何光景。”见沈令衡想反驳,她打断道,“不如咱们定个日子,在这之前,你苦练武艺,熟读兵法,把行军打仗的本事学透。等你学成了,考校过关,再由我们安排着投军,如何?”
祝明璃想的是,如果沈令衡的结局无论如何都是从军,那为何要一味拦着,最后逼得他一个人偷偷摸摸跑出去,和家里闹得决裂?他既有这个志向,有这个理想,便是一时拦得住,能拦他一辈子么?
她自己便是“虽千万人吾往矣”的人,最明白为理想奔赴的滋味,既是如此,又怎能轻视沈令衡的志向?
若担心他,便让他学好本事,学成了,再亲自把他送到叔伯们那儿去。军粮也好、毛衣也罢,该送的都送过去,留点情面,到时候托那些叔伯多看顾些,也不至于让他一人涉险。
沈令衡沉默了。他和同伴们商量冬日就走,那是下下策,必定要和家里闹翻,可若是家里愿意支持,那当然最好。
只是他还有些不信,看向沈绩道:“若是三叔不允呢?叔母说考校过关便让我去,可三叔若一直觉得我不过关呢?”
祝明璃便看向沈绩:“三郎?”
沈绩一个头两个大。他当年被打得下不来床也没歇了心思,这小子比他倔多了,要拦,肯定是拦不住的。
他今日听沈令衡说了这么多,虽说还是孩子气,好歹算有条理,不是脑门一热便瞎冲。这也让他稍微放了点心,也更晓得这孩子去意已决。
他只能道:“若你真出师了,我不会拦你。”
沈令衡明白三叔的性子,不是会说话骗人的,既然说了这话,那便是认了。
他高兴得从座位上跳起来,没想到这事竟这么容易!他们几个商量的时候,都以为这顿打是跑不掉的。
他行事太跳脱,沈令姝和沈令仪都看不下去,使眼色让他收敛些,免得三叔又改主意。
沈绩看着只觉无奈,祝明璃也被逗笑了,劝沈绩道:“终究还是个孩子。”
见沈绩忧心忡忡的,她又劝道:“方才我不是与你说了吗?军粮、畜牧、屯田种粮这些,我都有思量,日后会想方设法让将士们的日子好过些。即使我一人力量有限,多少也能改变些,令衡这边,便能多看顾些。”见沈绩看过来,她目光柔和,语气却坚定,“况且也不是说他今年就能走成,等两三年后,他年岁大些,我这边也准备得更周全了。医药、衣裳,能改善的我都尽力改善,这些都在我的计划里头。”
沈绩微微愕然,又觉得这确实像是祝三娘的性子:“三娘早有计划?”
祝明璃点头:“我说过,我并非什么大善之人,我做这些,自然有私心。和那些兵卒将士有关,和你有关,也和令衡有关。他既是铁了心要上战场的,我这做长辈的,总要尽力为他考量。我再怎么担心,也不能随他上战场,护不得他周全,可让他吃饱穿暖、少些后顾之忧,我还是做得到的。”
她说话没压着声音,就是寻常的音量。
沈令衡被沈令姝他们按住之后安静下来,恰好听见了这番话。
他不免愣住了,自己一直以为叔母发现这事,是要拦他的,所以才叫三叔来和他谈。
哪怕她一直在调和,他也觉得叔母想来是不赞同的,可他万万没想到,叔母竟如此担忧。而她纵使再担忧,也没有开口阻拦他,只是在背后,尽她所能地为他着想。
沈绩听完这番话,朝沈令衡招手:“令衡,你过来。”
沈令衡呆愣愣的,木着手脚走过去。
沈绩看着他道:“你叔母的意思,你也听见了。我且嘱咐你几句,你要多练,多吃苦,边关苦寒,只会比这里苦百倍。我和你叔母会尽力替你打点,若你真投了军,在沈家军旧部手下,必须要听话,不可仗着身份使性子。”
祝明璃接过话头:“再等两三年罢,给我些时日,把能做的事都铺开。等你再去,我们也少些挂虑,你看可好?”
沈令衡说不出话来。
他脑子里嗡嗡的,一时消化不了这些话。
他没怎么体会过母爱,性子又别扭,很难理解眼前这一切。
倒不是痴傻愚钝,他能听懂这句话的意思,可他就是不敢相信。
叔母竟然会为他这所谓的“冲动”“热血”,早早就开始思量,给他铺路,甚至因为他的想法,要去插手边关那么多事?
他知道叔母从前做的都是书肆那些事,与文、商有关,根本没提及军中的,难道早就知晓他的心思,并开始考量担忧……他不敢想下去。
兹事体大,定不全是为了他,但哪怕只有一点点是因他而起,这份心思,已经足够沉甸甸,足够让他难以回报了。
他脑子里忽然冒出一句很不合时宜的话,儿行千里母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