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第2/3页)
祝明璃点头:“在长安买田置地颇费周折,一直没能试种,如今来了这边,行商不便,路也难走,我便想着买药材不如自己种。想种好药材,总能有法子,只是需得花时日慢慢试。”她说到这里,清清嗓门,“如今就是比较缺田。”
那儒将怔了几息,终于接上话:“灵州府这边田地多的是,只是都不是什么良田,三娘若需田地,大可随意去种。”
祝明璃面上露出满意的笑意,来灵州果然对了,此地最妙的就是这份自由。田地、作坊,都可尽情施展,不似长安处处束缚。
众人尚不知她在农事上的本事,只觉得这女郎神采飞扬,仿佛万难都能克服,实在是意气风发。
祝明璃也不多解释,接着道:“除了伤药,战后的伤势处理也极要紧。我托三郎带给各位叔伯的急救手册,不知可曾用到军中?战后伤口清理得当,伤兵营打扫干净,便能避免多半高热,还有,包扎手法也有讲究。我觉得这些比药更要紧。”
众人跟不上她跳脱的思绪,一时无人接话。
婢子进来添酒,祝明璃没有动作,沈绩便默默替她斟上,他知道三娘已进入办事的节奏,不可打断。
节度使呷了口酒,终于接上话:“这事儿我们倒是多有留意,只是三娘说的打扫、包扎……实在人手不足,此处懂医的人不多,全靠军医世代相传,人手哪怕全拢过来,也赶不上伤亡的速度。”
祝明璃解释道:“许多都是易学的简单活计,不需通医理,只要手脚利落,谁都能做,何须局限于医师?如今百姓生计艰难,若能在后方帮忙打杂、照应伤员,岂不两全?再加上军中后方杂役兵丁人手本就不少,若肯在这方面多下功夫,定能减少伤亡。”
众人心下皆觉有理,可真要做起来,却是难上加难。
没有这个意识,没有这个习惯,便觉着祝明璃说的虽是正理,却有些空中楼阁,难以落地。
祝明璃见状,也不再多言。
她本没指望见一面便能让人依着她的想法改善后勤,若真那般容易,反倒不靠谱了。
今日只求埋下种子,往后慢慢生根便是。
她话锋一转,又提起另一桩事:“方才提到百姓缺活计,我便想着既然来了灵州,也做些营生,不知各位叔伯可试过我带来的毛衣?”
众人这才接上话,纷纷应和:“自然。”
“冬日里那羊毛短袄可是救命的宝贝,穿在甲胄里头,半点不觉寒风刺骨。”
祝明璃便道:“这东西往后要多做些,若做得足够多,将领们能人手一件,自然更好,我带过来的有限——”
节度使打断她:“三娘带的可不少,管事方才来报,足足五大车羊毛短袄,挤得满满当当。”
堂中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实在是大手笔。
祝明璃态度却依旧寻常:“这边比长安更易养羊放牧,我便想着,养羊的事要做起来。羊多了,毛就多,纺成线织成衣,便能源源不断。我看府城虽经战事,百姓精神却好,人数也多,便想招些人来为养羊放牧纺织,毛衣制好了,正好给将士们添些冬衣。”
一茬接一茬的新鲜事,众人听得眼花缭乱,连热腾腾的羊肉都忘了吃。
至此,他们才真正明白,这位女郎千里北上,不单是为随军陪伴,也不单是为送物资,她是要在此地大干一场的。
细想起来,那些物资岂是寻常娘子拿得出的?听沈绩说祝家虽清贵,却非豪富,不可能一掷千金买这些,只能是她自己想法子制出来的。
众人想不通她如何做到的,但见她气度从容,言谈有物,便纷纷附和:“三娘有想法是好事!”
“三娘所言极是!”
别说是府城,便是县城,愿进城来做工养活自己的百姓,大有人在。
祝明璃话锋又一转:“当然,做工固然重要,良田也万不可荒废,粮食是民生根本。无论百姓的田还是屯田,都要紧。不瞒各位叔伯,我在长安庄子上种了几年田,略有些心得。农具的图纸和匠人也带来了,若能打出来用到屯田上,想必能增产。”
祝明璃一向明白,嘴上再怎么说,都不如数据来得直接:“在长安,用新农具深翻泥土,来年增产了两三成。这边土地干涸,深耕就更要紧,想必也能见效。”
众人被那个数字震住了:“两三成?”
祝明璃只当没看见他们的失态,语气依然不急不缓:“不单是农具的功劳,田间管理也要跟上,不同的地,不同的肥力,都需慢慢摸索。所以我方才正与三郎说,想置些田地——”
话未说完,节度使已责备地看向沈绩:“跟我们还客气什么?要田还需去置?我们这帮老家伙是做什么用的?”
沈绩忙道:“原没想占叔伯们的便宜,置买田地本是大事,只是文书手续麻烦些——”
节度使一挥手:“这你倒不必忧心,便是三娘送的那些伤药,也够换几块上好的良田了。跟我客气什么?”当即转头吩咐管事,“去,把田地的契书取来,就当是给三娘的见面礼。”
祝明璃也不推辞,起身行礼:“多谢节度使。”以后接触的时候还多,索性大大方方收了。
她又趁热打铁:“我日后想在城南开作坊,制药的、织毛衣的、做木工的,再加上种粮,无论是种田还是做工,都需要人手,自然是越多越好。只是许多百姓所居偏远,来往不易,少不得需要里正放行,若做工或务农能省些麻烦,进城许个方便,那便极好了。”
节度使一顿,这步子迈得有些大了,他迟疑道:“三娘有此想法是好事,只是……难道灵州府的人手不够你用?”
祝明璃点头,依旧直接摆出数据:“在长安时,我只一个不大不小的庄子,加一个寺后的作坊,手下便有六百多佃户和雇工。灵州府地方比长安大得多,超过这个数,应该不难。”
六百多人!
这数字足够镇住在场所有人。
众人都能想象出,在寸土寸金的长安,一个田庄里挤着这么多人是何等光景。能容纳这些人,庄子得不停地扩,这绝对是本事的体现。能在长安养活这么多人,到了灵州,岂不是送到身边的福分?
节度使当即正色道:“三娘既有此想法,我自然全力支持。只是此事还需细细商议,不知三娘何时得闲?我把手下的属官都叫来,一同商量。三娘见谅,这种事,我们都是头一回遇见,头一回做。”
祝明璃含笑应下:“我随时有空,只等节度使腾出工夫。”她环顾席间,见众人都直愣愣地盯着自己,不由莞尔,“各位叔伯快趁热用些羊肉,刚炙烤出来时最为鲜嫩,可别光顾着招呼我,让菜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