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第2/2页)

吊装安放之后,还有许多收尾的活计,比如调节水量以控制水车转速,还有在车轴上方装挡水棚,有铁架的部分要保护起来,防止锈蚀,好延长水车的寿命。

可眼下大家正高兴,祝明璃自然不肯做那扫兴的人,便让大家先乐一乐,等情绪过去再做收尾。

她准备从湿滑的石块上下来,转头一看,沈绩纹丝不动,只和旁人一样呆呆地望着那不断将水汲上岸的水车,眼里满是震惊与喜悦,别的什么动作也没有。

祝明璃觉得稀奇,想打趣他,笑着伸手推了推。

没曾想这人底盘稳得很,纹丝不动,倒差点把她自己从石头上推下去了。

幸亏沈绩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她。

祝明璃差点出糗,幸亏此刻没有任何人注意他们,所有人都在忙着庆祝喜悦。

有的百姓甚至跑到挖好的水渠边,捧起清凉的水,感受这水是真实的。

这一个举动引得众人纷纷效仿,一个个欢天喜地地往水渠边去,连高高在上的衙役也加入了,一同捧起那清凉的黄河水,仿佛旱季迎来了天降甘霖。

这一头,沈绩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还差点把自家娘子推下石块,吓了一跳。

他先将祝明璃稳稳扶住,然后自己跳下石块,伸手臂让她扶着自己下来。

祝明璃这般大个人,重量压上去,沈绩的手臂纹丝不动,她像扶着根铁杆似的,稳稳当当地下了石块:“好了,你可以继续看水了。”

这话想的时候没问题,说着便觉出些怪来,可沈绩倒没察觉,乖乖听话,又转头去看水车了,仿佛那是什么稀罕的景致。

祝明璃还要规划收尾,便来到阿八旁边。

阿八此刻也和许多人一样,激动得落下泪来。她自己也不知为何落泪,只是看着这画面便觉得感慨、唏嘘。

她并非此地土生土长的人,又对祝明璃极为信任,明白在娘子的指导下,这事定能成。

图纸也好,经她审核的水车工艺也好,都不会有问题。

可真看到这一幕,她还是觉得恍如梦中。

见祝明璃来了,连忙收拾神态,唤了声“娘子”。

祝明璃道:“接下来还要安装挡板、调节水速,还得辛苦。”

阿八忙道:“娘子哪里的话,没有娘子,我一个人怎能造出这等神物?”

一时不由得感慨,娘子不愧是娘子,这般光景下竟还能镇定自若。却不知,祝明璃早就知道这事能成。

水车的图纸是从系统兑换的,精确到尺寸和细节,她又与阿八这等天赋匠人反复核对每个环节,细细打磨。集众人之力造水车,自然没有问题。

不过她也不是不激动,拍拍阿八的肩,感叹道:“水车成了,接下来还有许多个水车要做。你成长得很快,做得很好。”

阿八刚憋下去的泪又涌了上来,哽咽着重重应了一声“嗯!”,别的话什么也说不出来。

祝明璃只好让她先收拾情绪。

既然阿八都沉浸在这情绪里走不出来,其他匠人就更不必说了。

只能让他们先缓一缓,再行收尾。

那些服役的百姓挖渠也辛苦了,也得给他们一些时间乐一乐。

这般一来,祝明璃倒成了全场唯一没有沉浸在这情绪里的人,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环视一圈,远远望见徐县令的背影,正和几个属官说着什么。

她以为他们在商量修渠的事,便凑过去打算加入。

刚走近,便听见徐县令哽咽啜泣的声音:“我能……在任上见到这等事,无愧于职守,无愧于父母,无愧于圣人,无愧于栽培我的国子监,无愧于书肆多年的扶持,无愧于与诸君共事的岁月……”

徐县令与他们关系说不上多亲密,可自他来了之后,大家虽说存着几分心眼,却也在他的威慑之下共同进步。

回首一看,竟也做了许多实事。

不管真心还是被裹挟,能走到这一步都不容易。他们或许不支持查隐田这种得罪人的事,也不支持清豪强这种断财路的事,可修水渠是从上到下、从官到民、从自身到乡邻,没有一个人说不好的事。

因为这关系着生计,关系着子孙后代。

所以各属官也十分动情,不断擦着眼泪,道:“辛苦县令大人,大人真是咱们鸣沙县的福音。”

徐县令哽咽着回答:“功不在我……功在祝娘子,在匠人,在鸣沙县的百姓……”

祝明璃明白,徐县令这是又犯了和祝源一样的毛病,不好意思过去打断他的哭诉,便默默退了回来。

这下好了,全场就她一个闲人。

她只好又走回沈绩旁边。

夫妻俩一同看着水车源源不断地汲水上岸,河水四处流转。

水汽扑在脸上,清凉凉的,日头璀璨,照得人心胸开阔。

沈绩心里觉得,这世上最幸福的事莫过于此,事情做成了,自己的娘子又陪在身边一起欣赏感慨,还有更美的事么?

虽然,他的娘子并非在感慨水车汲水的景象,而是在琢磨接下来的规划。

一个水车建成了,就要建第二个;这边实验成功,榷场那边也得赶紧着手。

制定政策、修路、分派各部队的巡防驻地,这些都是比修水车还细致的活计,地盘也大,费力更多,得分头行动。

还有节度使那边,水车落成,耗费这么多人力财力,若要修第二个,节度使定得出资。这好消息得传给他。

护理队经过这些时日,也该四处分派了。

祝明璃得先寄信回灵州问问,这里离不开人,她不能回去。

若是护理队的人手源源不断地出来,那么在秋日之前,应该就能去陇右和河东试探了。

她要亲自送护理队过去,也免得那些妇人们跟着她做事,却被送到那么远的地方,人生地不熟,没个压场子的人。

她跟过去沟通清楚护理队待遇,也能顺道说商队的事。

把陇右和河东打通,秋日一到,她的商队到了榷场,这边便可开始运作。她也能腾出手,着手秋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