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第2/4页)

闻言,姐弟俩相视一笑。

此时沈令姝从老夫人怀里钻出来,沈令仪便连忙过去拉住老夫人的手,问祖母身子如何。

沈绩和祝明璃也紧跟着走过来,互相问候。一家人在此耽搁了不少时间,都落了许多眼泪。

最后还是沈老夫人感叹道:“大伙都好好的,身体康健,便是最大的福气。”

这回见面,根本没问将来会如何,儿媳会不会入朝为官,儿子会不会加官晋爵,她只求大家平平安安、快快乐乐,这便是一个老人家最大的心愿。

大家有千言万语,怕是十几天十几夜都说不完,站在长坡上终不是个事儿,便先往坡下走,让车队进城。

刚走到坡底下,便见远方又来了几辆马车,跌跌撞撞,颇为慌张。

车帘掀开,探出祝源和祝清的脸。

人到中年的祝源、祝清毫无稳重之态,从车上连滚带爬地下来,后面跟着无奈念叨的大嫂二嫂。

即便多年未见,这两人还是那副性子,仿佛从未变过。

一下马车便开始嚎啕大哭,对着祝明璃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祝明璃忍不住打趣道:“大兄二兄还是一如往年,做什么都迟到早退。”

两人正哭得鼻头通红,一时被噎住,耳根都红了。

还是大嫂王音娘在一旁解释道:“昨日知道你们车队要进城了,两人在院里高兴得手舞足蹈,这一高兴又忍不住喝了几杯。今早上又匆匆忙忙挑衣服,选这个选那个,耽搁了出城的路。长安总是车马拥堵,三娘也是知道的。”算是替他们解释道歉。

祝明璃本就不介意这些细节,摆摆手道:“好了,这是喜事,不要哭了。”

祝源忙抹泪道:“我这是喜极而泣!”

一群人才终于破涕为笑。

缓缓行至城门口,终于见到了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迎她的严七娘。

当年离开时,这些人遥遥相送;如今回来,还是这些人来接她。

两人多年未见,别说性子,便是长相都有些变化。

如今严七娘身着女官服,气派十足。若祝明璃还是当年那个十八岁的长安祝三娘,见到这般气度的人,定会小心翼翼甚至讨好,好让自己在长安多一条路。

严七娘本就是严翁一手栽培,更是在圣人身边辅佐多年,是圣人看着长大的,日后前途不可限量。

如今为官,好处是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在朝堂露脸,坏处是时间太紧,今日还是偷跑出来迎接多年好友。

祝明璃觉得严七娘大不相同,在严七娘眼里,祝明璃也变了许多。

她走时是年轻气盛、意气风发的三娘,如今已历经岁月沉淀,早已瞧不出离别时的模样。

在朔方,大多数她都亲力亲为,连田间地头也要查看,所以肤色晒得有些黑,手上也生了粗糙的茧。

严七娘与她执手相握时,忍不住摩挲那些茧子,想:三娘这些年,过的是怎样的日子。

和自己陷入权力漩涡、尔虞我诈全然不同,她是真正在做实事,真正与黎民百姓站在一起。

三娘总是如此。

想说的话、想谈的体会太多,只能紧紧握着手,似哭似笑。

最后还是祝源打个岔:“瞧咱们这车队都快把路堵了,有什么话先进城再说。”

这才打断了她们。

车队重新进城,祝明璃与严七娘同乘一车。

时间紧急,说话得捡重点说,严七娘开口道:“你先回沈府梳洗更衣,速度要快,想来内侍即刻便会来传你入宫觐见。”

她顿了顿,见祝明璃神色并不慌张,这才安心了些,接着道:“这些年,圣人一直关心着三娘在朔方的情形,对三娘的能力颇为赞赏,三娘无需忧心。虽不敢揣测圣意,但我猜想,圣人应会让你入六部。如今正是改天换地之时,战后朝堂动荡,许多人被连根拔起,正是需要能人之际。”

祝明璃点头,严七娘又给她讲了一些入宫见圣人的注意事项,毫无保留地告诉她哪些是自己人、哪些要小心,朝堂局势如今又是怎样。

可谓来了个“考前急速提分班”,让祝明璃对局势有了准备。她终于要入朝堂了。

祝明璃安静地听着,一一记下。待车队在沈府停下,两人才作别。

一行人回到多年未见的沈府,却仿佛从未离开过。

门房一见到他们就感慨万千,忍不住落泪。一路进去,不断有面熟的婢子大喊“娘子”“郎君”,激动不已。

当年那些年幼的婢子,如今已长成亭亭玉立的娘子,有些祝明璃甚至认不出来,只能脸上挂着笑,快步回到三院梳洗。

刚收拾完毕,还没来得及歇息,便有内侍来传旨:圣人召见。

而且先召的是祝明璃,而非拥有军功,手握军权的沈绩。

祝明璃深吸一口气,给绿绮使了个眼色,绿绮立刻过去给内侍塞了钱袋。

内侍掂了掂,笑意更浓,弓腰对祝明璃道:“祝娘子,请。”

她便随内侍坐车入皇城。

在沈绩过生日给他送吃食时,祝明璃曾远远地看过皇城。

皇城对她来说,一直都是一个模糊的存在。

她已记不清自己有没有想过这里面是什么样子,有没有想过入朝为官是什么感受了。

看着这一切,只觉得十分恍惚,然后这份恍惚逐渐变得真实。

这里是天下官员向往之处,不断有穿着官服的郎君们忙碌往来,祝明璃甚至不合时宜地想:祝源祝清那样的人,竟也会在这种地方拥有日复一日的日常。

再往里走便是皇宫,更为森严,来往皆是禁军。经过内乱之后,宫中的调度守卫更加严密。

不过他们见到祝明璃都会点头示意,沈绩是禁军将领出身,在他们眼里算是同袍一脉,对祝明璃自然感到亲切。

当然,还有北衙一直流传的当年沈三郎那场完美的生日宴,虽已过了十数年,仍被念念不忘至今,过生送席面已成传统。

祝明璃进到宫内,本以为头一回会慌张无措,却发现自己并不因这里的气氛而感到局促。

大约是眼界真的开阔了。见过了太多场面,她甚至没有第一次面见公主时的那种忐忑。

遥想当年,她连建个作坊都战战兢兢,需借救抚兵卒的名号来撑腰,如今走在这巍峨皇宫中心,却没有半点无助无措。

内侍引她到殿前旁侧的小殿,这里是内阁议事拟诏之所,也是祝明璃等候召见之处。

一进去,便见到了崔京兆,如今的崔相。

或许是这些年经历太多,贬谪、起伏,又经战乱,他的鬓发已然花白。

可无论经历了什么,他看着祝明璃的目光依旧温润,仿佛多年前就已预见有朝一日的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