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第2/5页)

闻大亮也问:“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打闻衡了,老太太,你这不是胡说八道吗?”

王大娘不爱跟人起冲突,拄上拐杖回家了。

有个老头说:“当年的闻海是真凶。我在他家当长工,就挨过他的鞭子,那一年他才十五,我也就偷偷吃了一把青麦而已,被他顺脊背三鞭子,打的皮开肉绽,现在还有疤。”

闻霞立刻问:“他就只打你,不干活?”

另有个老头摆手:“闻海啊,那是长工咋干他咋干,只比长工干得多。”

闻海是真正干过活的,这个大家都知道。

闻霞说:“所以啊,还不是因为你懒你馋,你活该挨打?“

老头摸了摸脑袋,讪笑:“嘿嘿。”

闻霞拍掌,再问:“还有谁记得闻海,能讲讲他的故事的。快举手,明天摄制组要来采访呢,只要能被采访的,报酬就是一千块。”

李谨年早晨才说闻振凯搞了个摄制组。

看闻霞这上窜下跳的样子,是在摄制组谋到新工作了吧。

闻氏族人们你看我我看你,好几个六旬的老人站了出来:“我们都能讲。“

一个老太太问:“这是又要斗地主啦?”

闻霞说:“可不是斗地主,要讲好听的。”

老太太撇嘴:“可真奇怪,原来天天斗地主,才过去多久啊,又要夸地主啦?”

有个老头笑着说:“要以我说,闻海没别的,就是能干,能吃苦。”

人群中有人拍了闻霞一下,何婉如看过去,就见是之前,在渭河边捞牌位的那个中年人,他姓冯,他的手下们都喊他叫冯秘书。

他应该是闻振凯的秘书,而他一直在暗中引导话题的走向。

要的就是夸闻海,歌颂闻海。

也就是早晨何婉如跟李谨年讲的,洗白地主。

闻霞会意,当即鼓掌:“四大爷说得好,明天就采访你,给你一千块报酬。”

话题是可以被引导的,一看四大爷夸闻海就能拿钱,另有个老头说:“要我说,地主其实就是大家长,旧社会的长工和佃户们,其实是被地主保护着的,我们应该感谢地主。”

就在二十年前地主还是坏分子,十恶不赦。

但因为闻海愿意给大家发钱,就成大家长,是长工们的保护者啦?

有些老人不太认同这个说法,叹气摇头。

但冯总显然觉得这个说法更好,笑着鼓起了掌:“这位说得好,非常好。”

闻霞也说:“明天你也接受采访。”

老人们渐渐明白过来了,其实就是夸闻海,说他的好话,只要夸了就能拿到钱。

一时间现场踊跃的不行了,不说老人,好多年轻人都举手,要讲两句。

但就在这时,何婉如看到闻衡骑着自行车带着磊磊,点脚在闻明家院门外。

他头发长起来了,但还是贴头皮的板寸,目光如狼,盯着院子里的人们。

他一来,那冯秘书最先察觉,立刻低头出院子,溜到马路对面,上车离开了。

闻霞一看不对,要回屋子,但何婉如喊:“闻霞?”

故意再问:“你不是铝厂的库管吗,我怎么听说你不干啦,干的好好的,你为啥不干啦?”

所有人顿时全怪笑了起来,因为岳建武贪污的事登上报纸新闻了,他和闻霞媾和的事报道上也写了。

她现在很可怜的,铝厂的房子被腾退了,女婿岳智中跑上海炒股去了。

她和韩欣娘俩无处可去,搬回了娘家,也就是闻明家,现在娘仨挤一间小屋子里。

何婉如问,闻霞得应承一句,她说:“有人拍点东西,雇了我当跑腿呢。”

何婉如说:“你的好朋友龚庆红也快从局子里出来了吧?”

龚庆红不会判刑的,过段时间就会被释放。

她俩不仅是朋友,曾经还是风头特别劲的红小兵。

而在闻海离开后,骂他最凶的人就是她们这种红小兵。

只不过男的红小兵基本都打过闻衡,现在也只敢装死,但女的没打过,也就敢继续跳腾。

本来是很好的朋友,现在却翻脸不认,闻霞说:“我和龚庆红认识,但谈不上朋友。”

何婉如说:“以我看,你能力不如她。”

再说:“如果让她负责调动大家歌颂闻海,她会搞得比你强一千倍。”

闻霞脸一歘:“龚庆红可是害了我堂哥的大罪人,她那能叫歌颂吗,那叫拍马屁。”

但人群中有人说:“你不也是拍马屁?”

另有清楚底细的人说:“你把人家闻衡妈害成那个样子,都没说声对不起,可真有你的。”

闻霞尴尬的要死,但是没办法,为了赚点钱,她只能忍着耻辱拍闻海的马屁。

而她这种,既不是左派也不是右派,属于骑墙派,墙头草。

可她这种人做喉舌也是最好的,因为她不要脸。

明明曾经地主把老百姓害得好苦,正常人懂廉耻,让硬夸,夸不起来的。

但是闻霞就能,她已经把闻海夸成一朵花了。

不过相比她,龚庆红拍马屁的功力更胜一筹,闻海如果用龚庆红,洗白的效果也会更好。

何婉如就又说:“如果不是龚庆红害得闻海离开渭安,他如今又哪里能成大富翁,他应该感谢龚庆红才对啊。所以我觉得,等龚庆红从拘留所出来,你的工作就会被她抢走?”

韩欣的儿子岳大宝跟磊磊在一个学校,她也刚刚接到孩子回家,她后知后觉,问:“妈,龚庆红已经出拘留所啦?”

闻霞摆手:“没有呢,别听人瞎说。”

但她心里止不住的犯嘀咕,心说等龚庆红出来,别真抢了她的工作吧。

那她怎么办,再回去摆地摊?

她得想个办法,让龚庆红继续待在拘留所才行。

韩欣看闻衡也在,拉着她儿子走了过去,笑着说:“我儿子大宝,也在读一年级。”

闻衡没说话,她又自顾自说:“看你每天接这娃上学放学的,可真有耐心。”

她儿子岳大宝是磊磊的同班同学。

此刻正羡慕的看着磊磊呢。

因为闻衡的自行车有儿童专用座椅的,上面还铺着皮垫子。

磊磊举着支冰棍,坐在儿童专用座椅上,边吃冰棍儿边看热闹。

闻衡要是只大母鸡,他就是小鸡仔儿。

岳大宝可羡慕他了,羡慕他的自行车座椅,更羡慕他有那么高大,凶猛的爸爸。

韩欣不止羡慕,还后悔。

因为当初但凡她别跟闻衡分手,而是跟他结婚,那现在,闻衡自行车上就是她儿子,而不是那个陕北来的小黑娃呢。

闻衡全程一言未发,寒目冷冷盯着,直到所有人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