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第5/6页)

她是横空出世的美女老板,人人都以能见她一面为荣。

但今天最吸晴的是闻衡。

他也穿的西服革履,一下车就把新郎官的风头给抢了。

毕竟李谨年不管再怎么节食健身,那个微凸的小肚皮都除不掉。

但是闻衡宽肩窄腰,身姿矫健,他的西服也更昂贵,衬托的他简直仿如天人。

林建英都看傻了,李谨年气的想掀桌子。

但今天大喜的日子,而且李谨年专门跟林建英找关系打过B超,大概率是个儿子,为了马上出生的儿子,李谨年不敢发作,只能憋着。

他跟闻衡握手:“稀客稀客!”

立刻又问:“闻营长怎么也赶时髦,都穿西服了?”

还故意揶揄:“你不是最左最保守的嘛,这是准备叛变组织,拥抱我们右派了?”

说来很丢脸的事,但闻衡说的很坦然。

他说:“我下岗了,以后就给……我爱人专职打工了。”

李谨年总觉得哪里不对,反问:“你也能下岗?”

闻衡点头:“组织要精减人员,我被精减掉了。”

林建英一听着急了,大声问:“你是退伍军人,怎么会被下岗的,凭啥?”

这是九十年代,主旋律就是下岗,人们最关心的也是下岗。

听到下岗二字,更多的人围过来了。

有几个离退休的老领导说:“这是闻衡呀,你真被下岗啦?”

还有人说:“你不是退伍军人嘛,啥单位啊,退伍军人都能被下岗?”

马健也在,在酒桌上跟人聊天打屁,看到闻衡也出来了。

在人群外围一听,他头都麻了,挤进来问:“闻营,不是吧,你真被下岗啦?”

见闻衡不语,又说:“你这种都能下岗,也太操蛋了吧?”

几家欢喜几家愁,听说闻衡下岗,李谨年反而挺开心。

因为他的招商工作,要没了闻衡这种拦路虎,就会好搞很多。

再说了,曾经那么牛逼,威风凛凛的尖刀营营长混到去给媳妇当司机,反而李谨年因为渭安新区搞得好,升迁在即,他心里当然暗爽。

他都不迎宾了,喊几个下属去帮自己招呼客人,带着闻衡和何婉如进了餐厅。

李钦山也在,和一众客人在包厢里。

李谨年带着闻衡和何婉如进门,也不管人多嘴杂,大声对他老爹说:“爸,闻衡下岗啦,以后只能打工了,给何小姐打工。”

在坐的都是李钦山的老朋友,同时愣住。

当然,他们不知道闻衡原来具体是啥工作,而部队军人退伍,安排到企业又被下岗,虽然叫人气愤,但也很普遍,所以大家都没说什么。

李钦山应该知道真实情况,也觉得李谨年有点过分,就语气很不好的说:“你不要大声嚷嚷,去,招待客人去。”

李谨年人逢喜事精神爽,还有点飘,再说了,给媳妇打工的还真不多见。

他本来还想嘲闻衡两句,开开玩笑的,但是李钦山按压着愤怒催促:“快去!”

李钦山站了起来,仔细打量闻衡身上的西服,终于说:“很好看,也很适合你。”

再说:“工作没有高低贵贱,都是为了社会主义添砖加瓦,好好干吧!”

包厢里坐的基本都是李钦山同期的老军人们,也都退伍多年了。

他们倒不会鄙夷闻衡,也纷纷站起来安慰,叫他别多想,放宽心,认真工作。

大家还聊起别的退伍军人们,比如有的回乡养猪,结果遭遇猪瘟。

还有的带着乡党们承包工程,结果老板跑了工程烂尾,欠一屁股债啦。

更有的下岗后创业,裤衩子都赔掉,只好去当农民工啦。

总之人生嘛,下岗不可怕,关关难过关关过,大不了重头再来之类的话。

何婉如愈发觉得诧异了,因为对于陕省男人来说,比被人轻视更叫他们难受的,就是被人所怜悯,大丈夫顶天立地梆梆硬,又哪愿意被人可怜。

那简直是,羞死个人咧!

但闻衡却显得格外坦然,不管大家说什么,他一律点头,答好或者是。

曾经他身上那股子浓浓的戾气突然就消失了。

他不再是曾经那个刺头了,他身上的愤怒消失了,他的眉眼因温柔而分外好看。

但今天他是全场的焦点,围绕他的热闹也还远远没有完。

当他从包厢出来,更多的人围过来看他,握着他的手问长问短,问东问西。

闻衡向来不喜欢跟人废话的,可是今天他显得极有耐心。

不管谁的问题,他都会认真回答。

有人推他搡他,他也不会像从前一样目露凶光,用眼神吓唬人。

而当他愿意跟人聊天,人们就愈发对他感兴趣了。

毕竟他可是唯一被公开批斗过的地主。

但曾经的地主狗崽子,他手里还握着何婉如的水杯,他轻蹙着眉头,勾起的唇角有酒窝,他在笑,笑得那么温柔,那么有耐心。

何婉如和磊磊都被挤到了外面。

磊磊不懂,只觉得爸爸很受人欢迎,他特别为爸爸骄傲。

但何婉如知道的,知道对于闻衡这样的,从小在西部浓厚的大男子主义氛围中成长起来的男性,在公开场合主动歘掉自己的面子,又被人怜悯,于他来说有多难。

当然,他是为了自己的理想,是为了他的事业。

从今往后,除了直属上级和最亲密的家属,再没人会知道他的具体工作。

那对磊磊,对何婉如也好,能保证他们的安全。

可是他将永远失去他的社会地位,面子和光环,何婉如不禁要问,值得吗?

但也是在此刻,是因为钦佩闻衡愿意坚持的理想,也是因为怜悯他为工作做出的牺牲,何婉如突然就觉得,他还是很可爱的。

她也蓦然发现,他是值得她去爱的。

或者应该说,从当初把他搀扶到闻家大院西厢房那张臭炕上时,她其实就已经喜欢他了。

爱情并非都是惊天动地的,轰轰烈烈的,怜悯是爱,钦佩也是爱。

何婉如怜悯闻衡受过的苦,也钦佩他坚定不移的理想。

他身上没有她最爱的东西,金钱,但她依然欣赏他,而那种情愫其实就是爱。

只不过她一直没有意识到,她也跟所有世俗的人一样,对他抱着偏见罢了。

……

今天是李谨年大喜的日子,他交游广阔,足足摆了三十桌。

礼金当然也收到手软,青砖色的百元大钞在记账台上摞了一沓又一沓。

但今天所有来的宾客最关注的却是闻衡,都要围过来敬一蛊酒。

李谨年一点都不嫉妒,还要专门敬闻衡一杯。

他不在公检法工作,也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当然,他是个俗人,只专心搞政绩,升官,再迎接他的大胖儿子的到来,这会儿他也有点醉了,酒后吐真言,他揽着闻衡说:“不止我错了,我们大家都错了,闻衡,你才是社会主义的接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