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冷战(第2/3页)

既然他不在,钟宝珠也懒得喊他,直接把手探进冷水里,捞起巾子拧干,草草洗了把脸。

哥哥说的果然不错。

他没洗脸就睡觉,也没让元宝给他揉手臂。

一早起来,眼睛又红又肿,手臂肩膀也酸酸胀胀的。

钟宝珠把巾子丢回盆里,披上外裳,又从床头拿了一块红枣糕吃。

牛乳也冷了,喝了会闹肚子,就不要了。

他端起盘子,一边吃糕点,一边走到书案前。

书袋被元宝捡了回来,此时就整整齐齐地摆在书案上。

钟宝珠在案前坐下,拿出纸笔,竟是看起了功课。

反正无事可干。

他不想继续睡,怕自己又做噩梦。

也不想见人,怕他们又问起昨晚的事情。

他想一个人待着,那就只有写功课了。

元宝披着外衣,哆哆嗦嗦地从外面回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晨光微透,烛光微明。

钟宝珠端坐在书案前,左手拿着书卷,右手握着墨锭,正给自己磨墨。

他不太会做这种事,墨锭在砚台里总是打滑,溅起两三点浓墨,落在他的衣襟上。

但就算是这样,这个场景,也实在是……

元宝当即愣在原地,手一松,披在肩上的外衣滑落在地。

他张了张口,喃喃地唤了一声:“小公子……”

他的小公子呢?

他那爱吃爱睡、懒到没骨头的小公子呢?

天杀的,是谁把他们家小公子变成这副模样的?!

下一刻,元宝回过神来,忙扑上前,从他手里接过墨锭。

“小公子,我来我来。”

钟宝珠见他来了,也就放下东西,提笔蘸墨,开始写功课。

字帖还剩几张没摹完,他打算一鼓作气,今日午饭之前,全部写完。

元宝跪坐在书案边,右手研墨,左手捂着脸,几乎要落下泪来。

——小公子,受苦了!

不多时,天光大亮。

钟老太爷院子里的老仆,来送今日份的牛乳。

老仆远远走来,见主屋里亮着灯,跟见了鬼似的,忙不迭跑回去。

下一刻,钟老太爷就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赶了过来。

他就站在窗外,捋胡子的手打着颤,好半晌说不出话来。

——我的乖孙,受苦了!

紧跟着,钟三爷派来小厮,催钟宝珠起床。

荣夫人派来婢女,给钟宝珠送点心。

钟寻派来墨书,给钟宝珠送橘子。

三个仆从见院里气氛不对,也是拔腿就跑,回去报信。

又下一刻,三个人整整齐齐出现在窗外,站成一排。

荣夫人红了眼圈,以手掩面。

——我的儿,受苦了!

钟寻也是倒吸一口凉气。

——我的弟弟,受苦了!

只有钟三爷不为所动,看着他们,甚至有点无奈。

“整整十三年,他就早起了这一回,至于吗?还哭上了?”

“当然至于。”荣夫人用手帕按了按眼眶,“我的儿,终于长大了!”

钟寻扶住母亲,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

荣夫人回过神来,连忙把说话声音放轻了。

可不能吵到宝珠!

“元宝方才可都跟我说了,宝珠卯初就起来了,比你这个做爹的起得还早!”

老太爷拄着拐杖,来到钟三爷面前,低声训斥。

“还有‘念书计划’,宝珠亲手写的‘念书计划’!从今往后,他都要在这个时辰起来!”

“是吗?”钟三爷扶住父亲,话是反问的,语气里也满是不信。

老太爷双眼一瞪:“你不信为父?”

钟三爷连忙低眉垂首:“儿子不敢。”

“你从前就爱催着宝珠念书,如今宝珠大了,也懂事了,知道要用功念书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钟三爷越发低下头:“父亲误会了,儿子当真不敢。”

“不敢就好。”

老太爷轻嗤一声,举起拐杖,就敲了一下他的腿。

“那你还不快派人去西市,买两只鸽子回来,杀了给宝珠补补?宝珠久不用功,一上来就如此刻苦,万一……”

这话不太好,所以老太爷说到一半,就没再说下去。

钟三爷嘴上应“是”,只敢在心里暗自反驳。

他那是久不用功吗?他那是从来都没用过功!

老太爷顿着拐杖催促:“还不快去?”

“是是是,儿子这就去。”

钟三爷连声应是,转身要走。

临走之前,他还是不放心,特意探出头,朝屋里望了一眼。

这小皮猴子,是真转性了,还是出什么事了?

*

钟宝珠早起念书的第一日——

老太爷感动得老泪纵横,荣夫人的眼圈一整日都是红的。

家里其他人也欢欣鼓舞,围着他,搂着他,心肝宝贝儿地喊。

就连已经出嫁的两个堂姊,大伯父的女儿,听到消息,也赶了回来,定要凑一凑这“弟弟读书”的热闹。

不止如此,今日厨房也大开杀戒,忙活得跟过年似的。

共有五只鸡、三只鸭、两只鸽子、一只羊,命丧于此。

只有钟三爷背着双手,站在人群后面,抬头望天,一言不发。

至于吗?

不就是早起了一会儿,多写了一会儿功课吗?

又不是飞到天上去做神仙童子了,有什么可稀罕的?

他倒要看看,钟宝珠这回能坚持几日。

第二日——

钟宝珠继续早起写功课。

老太爷继续感动,荣夫人继续心疼。

昨日宰杀的鸡鸭鱼肉还没吃完,也不好再添新的。

所以他们特意派人,请来相熟的老太医,让他为钟宝珠调配药膏。

免得他一时之间写这么多字,手酸手疼。

第三日——

钟宝珠依旧早起。

这下子,家里人都顾不上感动了。

不对劲!大大的不对劲!

这日上午,钟宝珠盘腿坐在书案前,挠着头做题。

家里人一窝蜂地挤在窗边,神色担忧地看着他。

“怎么回事?”

老太爷握紧手里拐杖,急切询问。

“这都三日了,宝珠还是这个样子,究竟是怎么回事?”

荣夫人绞着手帕:“就是。平日里跟小狗似的,三天两头就要去外面撒个欢,如今却……”

她怕得几乎站不稳,又被身旁的大儿子扶住了:“话也不说,门也不出,就连最喜欢的零食也不吃了,到底是怎么了?”

钟三爷强作镇定,正色道:“别胡思乱想。方才寻哥儿不是说了,宫里那位七殿下,和我们家宝珠一模一样,也是这样的症状?”

“是。”钟寻颔首,“七殿下回了宫,也是把自己关在房里,不吃不喝,只写功课。想是他们两个吵架,心里都憋着气,谁也不想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