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小闯祸精

不管怎么说。

钟宝珠今日犯的错,实在是太多了。

偷吃点心,扰乱课堂,装病骗人,陷害长辈。

这一桩桩一件件,没有一样是冤枉他的。

钟宝珠简直就是个小闯祸精。

从早到晚,每时每刻,无时无刻,时时刻刻,都在干坏事。

不罚他是不行了!

照着钟三爷的意思,本来应该按照家规,遵循旧例,狠狠地打他十个手板,把他的小手打成猪蹄。

但是,看在他诚心知错,并且在弘文馆里,已经受过重罚的份上。

再加上,钟寻帮忙求情,老太爷也亲自出面。

便不打他了。

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经家中长辈商议,最后决定——

第一,让他给被陷害的大爷和三爷、被蒙蔽的大夫人和荣夫人,赔礼道歉。

第二,扣他三个月的零用钱。

第三,罚他写五页纸的《认错书》。

钟三爷本来是想让他写十页的。

可是,钟宝珠坐在地上,举起面条一样瘫软的小手,有气无力地甩了甩,又眼巴巴地望着他们。

他说:“要不然,还是打我手板吧?”

打一下,疼一阵,也就过去了。

要他写这么多字,反倒更疼。

相比起来,他还是更想选打手板。

家里人见他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又动了恻隐之心,于是把页数砍半。

对钟宝珠的处罚,就这样定了下来。

零用钱和《认错书》,都不着急。

钟宝珠现在要做的,就是在元宝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站起来,依次给几位长辈赔罪。

他挪着步子,首先来到大伯父面前,俯身行礼。

“大伯父,对不起。”

“我不该装模作样,说您打我了。”

“我知道,您是最心疼我的,也是最舍不得打我的。”

钟宝珠一边说,一边转过身,从身后元宝捧来的木托盘里,端起一盏茶,双手奉到他面前。

“我也知道,您拿着鸡毛掸子,守在弘文馆门口,也不是真的要打我,只是想吓唬我一下而已。”

钟大爷清了清嗓子,淡淡道:“那你可‘知道’错了。”

“啊?”钟宝珠愣了一下,张大嘴巴,“您那时候是真想打我啊?”

“嗯。”

“什么?!”

钟宝珠大喊一声,正要发作。

他抬头,对上几位长辈严肃的目光,马上又蔫了下去。

“不要紧,不要紧,君子论迹不论心,反正大伯父到最后也没打我。”

钟宝珠自己把自己给哄好,又把茶盏往前送了送。

“大伯父,请喝茶。”

“好。”

钟大爷心宽体胖,自然不会跟他这个小孩计较。

他逗了钟宝珠两句,接过茶盏,饮了一口。

这事儿就算是过去了。

紧跟着,钟宝珠转过身。

“大伯母,对不起。”

“我不该装病骗您,惹您担心。”

“我知道,大伯母也是最疼我的,最见不得我受苦的,可是我却……”

“我太坏了。”

钟宝珠一说这话,大夫人马上就坐不住了。

“胡说!我们宝珠哪里坏了?我们宝珠一点都不坏!”

她一边说,一边起身上前,张开双臂,就要把钟宝珠搂在怀里哄。

得亏荣夫人反应过来,一把拉住她的手臂,把人给拽了回来。

荣夫人压低声音,提醒道:“大嫂,当心中计!”

“噢?是是是。”

大夫人回过神来,连忙重新拿起架子,坐回位置上。

钟宝珠也再次端起茶盏,送到她面前:“大伯母,请喝茶。”

“好。”大夫人接过茶盏,“以后可不许再犯了。”

钟宝珠乖巧点头:“是。”

大夫人喝了口茶,到底没忍住,还是补了一句。

“我们宝珠一点儿都不坏,只是有点顽皮,改了就好了。”

见她这副上赶着哄小孩的模样,荣夫人又不满地唤了一声:“大嫂!”

“我知道!当心中计!”大夫人理直气壮道,“可是宝珠他才几岁?他会使什么计?”

“他会使的计可多了。”荣夫人道,“什么无中生有、瞒天过海,他全都会。”

“差不多得了。”大夫人也道,“你这个做娘的,总这么说宝珠,宝珠要伤心的。”

听见大伯母这样说,钟宝珠也配合地低下头去,用衣袖擦了擦眼睛。

没错没错,他伤心了。

偏偏荣夫人不依不饶,非要凑上前,仔细端详他的小脸。

“让为娘看看,你是知道自己干坏事了,正惭愧呢?”

“还是听见为娘说你会三十六计,正得意偷笑呢?”

钟宝珠低着头,闷闷地应了一声:“是惭愧。”

他转过身,再次端起茶盏,奉到荣夫人面前。

“娘亲,对不起。”

“我不该无中生有,瞒天过海。”

“我辜负了娘亲对我的好,我是个小混蛋。”

荣夫人端坐席上,冷眼看着。

比大夫人要坚定一些。

大夫人听钟宝珠赔罪,只听了三句话,就要去哄人。

荣夫人愣是听到第四句,才给了他一点反应。

她抬手,接过茶盏,吹了两下,撇去上层浮沫,却不沾唇,随手就放在一边。

荣夫人冷声问:“下回再犯,该怎么办?”

钟宝珠乖乖伸出手:“下回再犯,就打我的手心。”

“娘可不会打你的手心。万一打坏了,娘也心疼。”

“那……”

下一刻,变故陡生。

荣夫人语气突变,高高地扬起手。

“打你的小狗爪!小狗爪打断了也不心疼!”

“呜……”

钟宝珠怕疼,眼看着娘亲的巴掌,冲着自己就扫过来了,下意识闭上眼睛,缩成一团。

头都转到一边去了,两只手却没躲,仍旧直挺挺地伸出去,方便挨打。

这样看来,他的认错态度还算诚恳。

荣夫人轻笑一声,到底也没打他,只是轻轻拍了一下他的手心,便放过他了。

最后,钟宝珠挪着小碎步,来到钟三爷面前。

“爹……你也对不起……”

钟三爷抬眼看他:“嗯?”

“不是不是。”钟宝珠连忙摆手,“我的意思是,爹,我也对不起您。”

钟三爷问:“还有呢?”

“还有……”钟宝珠顿了顿,“我就知道,您是最不疼我的……”

“什么?!”

此话一出,钟三爷满脸震惊。

他给旁人赔罪的时候,一口一个“我错了”,一口一个“您最疼我”。

可谓是好话说尽。

结果轮到他,怎么就变成这种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