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看似不经意的问题,实则满是试探。

但此时慌乱的宋年根本没精力在意这点,问题内容在耳中过了一遍,甚至都没有进入大脑,就头也不回地道:

“三月份啊。”

不止问题没有在脑海里留下印象,答案同样也没有,这样简单的问题就犹如膝跳反射一样,无需思考就能下意识给出。

相比之下,现在的他全部注意力都在刮痕上,手忙脚乱,盯着刮蹭不知所措,紧张得手心快要冒冷汗。

而顺口说出的答案,却如第一张多米诺骨牌一样,倒下的瞬间引起系列连锁反应。

听见回答的瞬间,厉言川瞳孔骤缩,下意识攥紧了双拳。

——如果没记错的话,调查到的资料中显示,宋年的生日是十月份。

没有人会记错自己的生日。

除非,不是本人。

霎时间,宛如云销雨霁,彩彻区明,一切都豁然开朗。

一切都变得有解释起来。

为什么宋年会突然改变态度,为什么性格不同以往,为什么会变得和资料上截然不同,全都有了答案。

因为他根本就不是之前的宋年!

双目死死盯着眼前的背影,厉言川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宋年。”

他颤声唤着人的名字,嗓音艰涩。

“怎、怎么了?”

尚处在心虚中的宋年全然不知发生了什么,突然被喊了大名,整个人怯生生地转头看来,视线飘忽。

下一秒,他被猛地拉入了一个宽阔的怀抱中。

坚实有力的胳膊紧紧环着后背,仿佛铁筑的般箍得人动弹不得,几乎快要喘不上气,甚至还有几分疼意。

像是要把人揉入骨髓之中,不许其消失,也不准其逃离。

宋年微不可察地倒吸一口气,本想出声提醒,可在察觉到人身体小幅度的颤抖后,话语在嘴边打了转,又咽了回去。

当紧紧相拥时,厉言川的余光捕捉到了怀中人左眼眉毛处的那道浅红色疤痕。

简直是另一道有力的印证。

这下,他更加可以确信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因为那一位“宋年”,脸颊上绝对没有这一道痕迹。

当所有的可能性都被排除时,剩下的唯一结论即使荒谬绝伦,也必定是真相。

两人长相如此相似,姓名一模一样,但是性格却截然相反。

这堪称偷梁换柱的事虽然听上去有些魔幻色彩,但厉言川并不在意这点,因为世界上本就不是所有的事物都能用常理解释。

他只要知道眼前的宋年换了人就足够。

并且这位宋年,没有任何恶意。

仔细想来,从婚礼上第一次见面开始,自己遇见的就是眼前的宋年。

是那个会缩在跟前,会小狗作揖拜托自己帮忙,会用葡萄般圆溜溜的眼珠盯着自己的宋年。

那个直率,坦诚,热烈,犹如阳光一般温暖,带着强势的灿烂闯入自己心房的,始终是眼前的这人。

霎时间,心里有什么坚守的东西轰然倒塌,彻底消散。

在这之前,在宋年的感染下,厉言川已经将其划归为特殊之人。

但是特殊至何种程度,自尊心作祟,他倔强地不愿深思。

因为,要信任一个曾经和自己弟弟有过一腿的人已经很难,更遑论这转变的原因还可能带着另外的感情色彩。

承认了,就像一个输家。

可如今得知真相,才知道那些事情与宋年全然无关,他带给自己的只有温暖与善意。

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眸,从没有为他人停留过。

像是藏在塔中多年的古老书籍终于被人拂去表面的灰尘取出,细细翻开,受到感召的内页如雪片般纷纷扬扬飘洒升空。

窗户被撞开,耀眼的阳光倾斜而入,照亮了沉寂多年的角落。

日光明媚,胸腔内的心脏复苏般沉沉跳动起来。

怦然心动。

直到这时,厉言川才终于明白,原来自己早已为宋年心动。

这份特殊之情,叫做爱意。

他心甘情愿沦为输家,剥去利刃,承认自己的败北。

人生第一份喜欢之情,献给了温暖的太阳。

粗重的呼吸扑在耳畔,挠得宋年脖颈处痒痒的,下意识缩了缩。

他能感觉到男人的胳膊突然收得更紧,呼吸的频率也乱了。

这样的变化让他有几分茫然。

只不过,他的思绪跑得方向有点歪。

厉言川突然变得这么奇怪,难道……

难道是被自己气昏头了吗?

因为把新车刮了,所以特别生气,气得恨不得要把自己绳之以法但是因为尚有法纪所以不得不忍耐吗?

想到这,宋年猛地从人怀里挣脱,迎上厉言川复杂深邃的目光时还愣了愣,随即甩了甩脑袋回神。

尚沉浸在初开情窦中的厉言川不解地看来。

只见宋年深呼吸一口气,双手合十,迅速摆出一副无辜委屈的表情,泪水汪汪地望来:

“对不起老公我错了!我不该不小心把你这么贵的车给刮了QAQ。”

“我会赔的,但是可不可以分期,因为我一下子拿不出这么多钱。”

听完人的话,厉言川愣了愣,费了一番劲才反应过来指的是车。

他脸上顿时露出一个无奈又宠溺的浅笑:

“这点小事慌什么,你没受伤就行,只是一辆车而已,不喜欢的话就再买个新的。”

说着,还抬手揉了一把人的头。

掌心的触感细软柔顺,毛茸茸的。

被像是撸毛的手法顺了顺,宋年缓缓地眨了一下眼,然后才消化了这番话。

这番称得上温柔似水,又满含安抚的话语。

诶?不用我赔,原来没有在意这个,也没生气,那太好了。

既然这样的话,那刚才厉言川在想什么,怎么突然抱住了自己?

询问的话还没说出口,厉言川则先一步有所动作。

大掌轻柔地贴上他的脸颊,双手捧住,动作珍重又和缓,像是对待世界上最易碎珍贵的宝贝。

猝不及防撞进人的视线中,其中浓得化不开的情愫仿佛翻涌的海浪,从深邃的眼眸中满溢而出,险些将人吞噬。

被如此具有侵略性的炽热目光凝视着,宋年脸颊瞬间一红,咕咚咽了咽口水。

被这么盯着,他陡然生出一种下一秒就要被人拆吃入腹的错觉。

方才的疑虑被抛之脑后,只剩下加剧跳动的心脏。

近在咫尺,厉言川贪婪地描摹着人的五官和每一寸肌肤,恨不得将其深深刻在脑海里,仿佛这样就能将曾经的忽略弥补。

“怎、怎么了?”

再被这么看下去,不是脸红到爆炸,就是心要跳出胸膛了,宋年鼓起勇气,主动小声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