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听完人的话,宋年呆愣在原地,眸光闪烁,嘴唇开合,却久久不能言语。

拿在手中的一沓合同明明只是纸张,却沉重得快要握不住,满载的心意承于其上,烫得掌心发热,心脏酸胀。

“我不能——”

“别拒绝我好吗?”

预料到人接下来的话,厉言川竖起食指抵至人唇中,眼睑半敛,低声请求。

“除了这个,我找不出还能给你什么。”

他想将世界上最好的东西都送给宋年,可恍惚间一回想,自己竟什么都拿不出。

爱人热烈鲜活、活泼热切,如正午当空的阳光般灿烂温暖,相比之下自己却年岁渐长,古板无趣又沉闷,宛如一潭死水,哪点都配不上热情洋溢的爱人。

这么多年积累下来的,唯有财富之类的身外之物。

又联想到昨晚睡前宋年所说的话,厉言川想了许久才拿定主意,一大早就让律师拟定了合同。

——“给我拿两万块钱”。

还记得自己玩笑的话语,宋年又无奈又好笑。

区区一句玩笑话,怎么人当了真?

更何况,这哪里是两万块钱,是好多好多个两万。

“没有不收你的礼物,只是这些东西都太贵重了。”

他放下手中的合同,转而捧起人的脸认真解释起。

“而且,你不要乱说,我就喜欢你这款成熟的男人。”

说完,还吧唧亲了一口。

“不贵重,我还嫌它们配不上你的价值。”

即使将名下大半的资产都赠予了宋年,厉言川依然觉得世界上没有东西能衡量爱人的标准。

他回以爱人一个吻。

“你值得所有的礼物。”

他真心又郑重地说道。

听见人认真不似作伪的语气,感受到那双炙热的目光,被评价如此之高,宋年难得局促不安,别扭地搓了搓手指。

其实从小到大,他都是一个配得感很低的人,所以收到这份价值连城礼物的第一时间,他觉得自己配不上。

可厉言川却亲口对他说,他配得上。

甚至是这些东西比不上他的价值。

爱人的眼睛是最好的滤镜,怎么看怎么喜欢,怎么瞧怎么完美,不仅只有唯一的你入镜,你做什么他也都会觉得有趣。

无条件的包容和永远的偏心,是被爱的恒定含义。

被真切爱着,宋年的胸腔泛起阵阵感动,一颗心为之动容。

捕捉到厉言川低垂的眉眼和急迫的神情,似乎生怕自己不喜欢这份礼物,他不免有些好笑。

话说到这,要是再不收下,可就有损于人的心意了。

于是他不再迟疑,靠倒在男人的胸膛前,珍重地搂住怀中那一沓合同,轻声应道:

“谢谢,这份生日礼物,我会好好收下的。”

“要是还有其他想要的,或者其他的愿望,我都会为你实现。”

得到人肯定的回答,厉言川眉眼间终于流露出柔和,心满意足地环抱住爱人。

“诶,你把这些资产都给了我,你自己一点都没留吗?”

忽然想到这个问题,宋年仰头问道。

“那你要养我吗?”

厉言川反问。

“我用存银行的利息养你!”

宋年龇着个大牙傻乐,宛如个一夜暴富的土地主。

“这些钱都足够我不上班,在家挥霍到下辈子的了。”

一句玩笑话,厉言川却认真地接了茬:

“嗯,我给你设置了信托基金,里面的钱的确够你不上班用一辈子。”

没想到人想得这么周到,连这个都给准备好了,闻言,宋年怔然地看着人,嘴巴张得溜圆。

“你怎么这么好呀,好得我下辈子都要黏着你,缠着你。”

他咯咯笑了笑,用头顶蹭了蹭人。

不光是这辈子,下辈子也要一直在一起。

“我的荣幸。”

捉住那双白皙修长的手,厉言川虔诚地在无名指根部的戒指上落下一吻。

宛如骑士对效忠的主立下永恒誓言,约定永生永世守护挚爱,矢志不渝。

轻柔的阳光照进屋内,鸟儿叽叽喳喳,光秃秃的枝桠末端有新芽冒出,呈现出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冬意阑珊,春意盎然。

将会迎来很好的未来。

————

自从把话说开以后,两个初恋笨蛋小心而又笨拙地学起了如何谈恋爱。

一位学着报喜又报忧,不要太过懂事,另一位则学着吃醋,表达自己的占有欲。

亲密关系在彼此理解中渐渐升华。

厉言川曾经问过宋年,次卧的监控是否要拆除。

宋年想了想后,轻轻摇了一下头。

反正现在自己也不常去次卧,起居都在主卧,那监控对两人来说有几分意义,留下也无妨,万一以后还有用得着的地方。

次卧内的所有日用品都搬到了主卧,偌大的房间不再是性冷淡的独居风格,而是充满了鲜活的生活痕迹。

衣柜里的衣物挂得满当又整齐,黑灰为主的深色正装旁多出一抹亮丽的色彩,各色风格眼花缭乱,却和谐地并排伫立。

卫生间的洗漱台上摆放的漱口杯留下两圈水痕,不光是杯子牙刷,毛巾也都是两人一块挑选的情侣款。

床边的拖鞋一大一小,大的一丝不苟地摆放在地面,小的那双则被随意一蹬,四零八落地掉在地上,而后再被一只结实的大掌拾起,仔细地收于旁边。

然后拖鞋被人踩上穿走,大掌转而又收拾起地板上凌乱的衣物。

昨晚急躁了些,玩得也上头,脱下的衣服顺手就被从床上丢出,躺了一晚上。

“你要去上班了吗?”

听见响动,宋年睁开惺忪的眼,瓮声瓮气地问。

“嗯,你十点的通告,还可以再睡会。”

厉言川亲了亲人乱糟糟蓬呼呼的头顶,才转身把衣服放进脏衣篮里。

等其在一楼吃完早餐准备出门时,宋年才打着哈欠慢悠悠下楼。

瞧见人正准备打领带,他踩着拖鞋啪嗒啪嗒上前,主动揽过这活,踮起脚尖帮忙。

“这么早就起来了,不补个回笼觉么?”

厉言川低下头,任由人动作,打好的领结明明和平时差不多,但就是怎么看怎么喜欢。

“睡不着了,起来送送你。”

宋年嘿嘿一笑,余光瞥见桌面的热牛奶,叮嘱人路上小心后,又啪嗒啪嗒凑过去仰头吨吨吨。

刚起床还没仔细收拾,有一小撮头发就那么挺立起来,卷翘的呆毛好似天线,随着人的步伐左右摇晃。

含笑看着人那缕头发,厉言川眉眼温柔,同人道别后就准备出门。

长腿刚迈出大门,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他又折返回来。